但他知道,那个人是他。
林月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还很年轻,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
是这具身体原主人干粗活留下的。
这双手现在连最基本的炼丹炉都搬不动,连最低级的灵火都聚不起来。
但他不着急。
他的脑子里装着这世间最完整的炼丹术,他的灵魂里刻着这世间最顶级的炼丹经验。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把这条从零到巅峰的路重新走一遍。
门外,虎三还在布置任务。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带着一种林月似曾相识的热忱。
林月在记忆的碎片里搜寻了很久,想找到一个对应的人。
一个跪在他面前、磕头磕到额头流血、用同样的语气说“大哥你放心”的人。
没有找到。
那个画面太模糊了,像一个被烧毁了一半的画,只留下了灰烬和一小块看不清轮廓的残片。
林月放弃了追寻。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这具身体那点可怜的气息。
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运转都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挖井,费力,但有效。
他需要先把这具身体的底子打好,然后一步步地修复那些堵塞的经脉,一步步地填充那个枯竭的丹田。路还很长,但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而这个世界上,该还的债,一个都跑不掉。
李雪的娘家在无双城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家。
早年经商积累了不小的家业,后来又攀上了一位朝中的高官,从此更是水涨船高。
官商勾结这种事,在这万古大陆上不算稀奇,甚至可以说是常态。
李家给那位高官送银子、送古玩、送美人,高官则给李家批条子、开路子、撑腰杆子,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这些年来,李家借着这层关系赚得盆满钵满,府邸越修越气派,田地越买越广阔,在无双城的排场仅次于城主府。
但就是这样一个富得流油的娘家,对李雪母子不仅没有伸过一次手,反而经常落井下石。
原因说起来也简单,李雪长得太好看。
她年轻时候就是无双城有名的美人,如今三十多岁,风韵不但不减,反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那些见过她的富豪、官员、帮派头目,没有一个不心动的。不少人托人去李家提亲,想纳李雪为妾,许下的聘礼一个比一个丰厚。
李家的人当然乐见其成,巴不得把这个“累赘”早点嫁出去,还能换来实打实的好处。
但李雪宁死不屈。她守寡这么多年,一心一意拉扯林月长大,从来没有动过改嫁的念头。
那些人的银子再多,也买不动她一分一毫。
李家人因此恨上了她。
在他们眼里,李雪不嫁人,就是在断娘家的财路。
那个高官的好处你得不着,别人的好处你也别想得着——李家人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李雪每次回娘家,迎接她的不是亲人的嘘寒问暖,而是冷言冷语、指桑骂槐,甚至直接把她赶出门。
整个李家,只有一个人站在李雪这边。
李雪的二哥,李大山。
大山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性格憨厚耿直,在这个精于算计的家族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大哥的经商头脑,没有三妹的攀附手腕,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老老实实做生意,赚的都是辛苦钱。但他对李雪是真的好。
每次李雪带着小林月回娘家被赶出来,都是李大山偷偷追出来,往李雪手里塞一把碎银子,低声说“妹子,拿着,别让大哥看见”。
但李大山有个致命的软肋——他怕老婆。
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种老婆一瞪眼他就腿软、老婆一开口他就闭嘴的怕。
他老婆王金花是出了名的刻薄,最看不惯李大山偷偷接济李雪。
每次被她发现,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骂完了还要翻旧账,把李大山从结婚第一天起的错误全都数落一遍,能连着骂三天不带重样。
前年冬天,李大山偷偷给李雪送了一袋米,被王金花发现了,王金花站在院子里骂了整整一个时辰,骂得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从那以后,李大山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接济了,只能偶尔趁着王金花回娘家的空档,偷偷塞点钱给李雪。
后来王金花学精了,连回娘家都要把李大山带上,寸步不离。李雪知道二哥的难处,从那以后,就算李大山主动给钱,她也不敢要了。
她不怕自己被骂,她怕连累了二哥,怕王金花把气撒在二哥身上,让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在家里更加抬不起头。
这件事李雪从来没有跟林月说过。但林月的记忆里有。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那些碎片像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旧物,蒙着灰,但还在。
林月翻到这些碎片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不属于他的、酸涩的情绪。那是这具身体对二哥的感激,对母亲的心疼,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的愤怒。
林月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但记住了。
李大山。王金花。李家。高官。
这些名字和关系被他收进了脑海深处,像一枚枚棋子,现在还没到用的时候。
这天早晨,林月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断骨处已经不疼了,比他预想的愈合速度快了不少。
昨天夜里他试着运转了几圈气息,虽然丹田依然枯竭,但经脉的淤堵程度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
他估计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个三五天就能重新踏入炼气期。
对于别人来说,从凡人到炼气期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苦修,但他脑子里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功法,随便挑出一本来,都是这世间最顶级的修炼法门。
他不是在修炼,他是在修复。
他今天要去一个地方,无双城最大的帮派,无极帮派。
不是去闹事,是去炼器。他需要一把趁手的兵器。
那把生锈的短剑他已经扔了,那东西在他手里虽然也能杀人,但太轻太薄,用着不顺手。
他的本能告诉他,他最擅长的是刀,不是剑,是那种短刀,可以从各个角度出刀、收刀、换刀,像流水一样连绵不绝。他要给自己炼一套刀,一套不多不少正好八把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