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显眼——恰恰相反，在一群衣着光鲜的人中间，他那身补丁衣裳反而格外醒目。
她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穿着，而是因为他的站姿。
一个人被好几个门卫围着嘲笑，竟然还能站得那么稳，脊背挺得那么直，目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定力，她在很多修为高深的前辈身上都没有见过。
“林月？”
夜无双轻声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柔和。
她认识林月，虽然不熟，但在无双城的各种场合偶尔会碰面。
当然，林月从来都是站在最角落里的那一个。
她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他是李雪的儿子，那个每次出现都低着头、不敢跟任何人对视的孱弱少年。
但眼前的这个少年，跟她记忆中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叶凡也看到了林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看到了一坨挡在路上的狗屎。
“哟，这不是林家的那个废物吗？
怎么，今天走大运了，敢走到无极帮派门口来了？
是不是走错路了？
讨饭的地方在那边，往左拐，走三条街，有个破庙，那儿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完，他身边的随从很配合地笑了起来。
林月看了叶凡一眼，那一眼跟看门卫没什么区别，平淡得像看路边的石头。然后他把目光移到了夜无双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夜无双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转向那几个门卫，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要去炼器阁，他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进去。”
门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说什么又不敢。城主家的女儿，谁敢拦？那个刚才扯林月补丁的门卫悄悄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叶凡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夜无双，又看了看林月，眼神里写满了不悦。
他和夜无双从小就认识，两家是世交，他一直有意追求夜无双，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现在夜无双竟然为了一个废物开口说话，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无双，你带他进去干什么？”
叶凡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但不方便对夜无双发作，只好把火气往肚子里咽，“你看看他那副样子，穿得像个叫花子，带进去让无极帮派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无双城没有规矩了。”
夜无双没有看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林月只是穿着破了一点，但这不触及无极帮派的规矩。帮派的规矩我读过，没有哪一条写着‘衣着不整者不得入内’。”
门卫们彻底沉默了。
城主家的小姐都把帮派规矩搬出来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领头的门卫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低着头，不敢看夜无双的眼睛，也不敢看林月的眼睛。
他怕看林月的眼睛，刚才他笑得太大声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少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狠话，没有瞪过一次眼睛，但他站在那里，就是让人心里发毛。
叶凡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看着夜无双已经迈步走进去了，只好把话咽回去，冷哼一声，拂袖跟上。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林月一眼。“跟紧了，别在里面迷路了。
不过迷路也没关系，你在哪儿都是个废物，在门口跟在里面没什么区别。”
林月没有回应。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夜无双的背影上，迈步跟了进去。
无极帮派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
穿过大门，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两旁种着高大的古松，松涛阵阵，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写着“炼器阁”三个大字。
这是无极帮派最重要的建筑之一，里面不仅有顶级的炼器炉，还有三位德高望重的炼器长老常驻。
整个无双城的武者想要打造趁手的兵器，都要来这里求三位长老出手。当然，价格不菲，普通人家倾家荡产也请不起一次。
今天坐镇炼器阁的是大长老，也就是无极帮派的帮主——风无极。
风无极，这个名字在整个万古大陆都有些分量。
他是无极帮派的开派祖师，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是化神境的强者，同时还是整个无双城最顶级的炼器师。
他炼制的兵器在整个大陆都颇有名气，不少大宗门都慕名而来，求他出手打造镇派之宝。
他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但看起来只有五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目光如电，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刻，风无极盘腿坐在炼器阁正中央的高台上，双目微闭，气息绵长。
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炼器炉，炉身高约一丈，通体乌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炉膛里还有余火未灭，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整座炼器阁空旷而安静，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夜无双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而端庄。她走到高台前，微微欠身，声音清润：“风伯伯，无双来看您了。”
风无极睁开眼睛，看到夜无双，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无双丫头来了，你爹最近还好吧？”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托风伯伯的福，爹身体硬朗着呢。”夜无双笑着应了一句，然后侧身让开了位置。
叶凡紧随其后，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晚辈叶凡，见过风帮主。”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在这位化神境强者面前，他那点金丹期的修为和叶家的万贯家财都不够看的。
风无极微微点头，目光掠过叶凡，落在了最后面的林月身上。
他的目光在林月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移开了。
一个连气息都没有的少年，不值得他多看第二眼。但他没有出言驱赶，因为夜无双带来的人，他总要给几分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