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手法？”
风无极脱口而出。
他见过无数种炼器手法，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不依赖掌火，而是用炉火的余烬来包裹晶胚进行二次锻造。这简直颠覆了他对炼器的认知。
叶凡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注意到的是一件更让他惊恐的事情。
晶胚悬浮在半空中。
是林月让它悬浮的。
林月的左手虚虚托着那块晶胚，没有接触，只是虚空一托。但晶胚就是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丝毫不差。
“他……他不是没有元力吗？”叶凡的声音都变调了。
夜无双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林月的左手，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作为城主的女儿，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她清楚地知道，要让一块物体悬浮在半空中，需要的不仅仅是元力，更是对元力的极致掌控。
普通的炼气期武者连气息外放都做不到；筑基期的武者勉强可以隔空取物，但距离短、力量弱、稳定性差。
金丹期的武者的真气已经可以外放，但要让一只拳头大小的物体稳稳当当地悬浮在空中纹丝不动，至少需要元婴期的修为。
元婴期。
这个二十岁的、穿着补丁衣裳的、住在破旧街区里的少年，是元婴期的强者？
夜无双摇了摇头，觉得这太荒谬了。但她又摇了摇头，因为眼前的事实不容辩驳。
林月的左手稳稳地托着晶胚，右手掌心在这个时候浮现出了一团光。
不是火焰，是气。
一团纯净的、乳白色的、浓郁得像实质的气。那团气出现在他掌心的瞬间，整座炼器阁的温度不仅没有升高，反而骤降了几度。
那不是火，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玄之又玄的力量。
但叶凡和夜无双注意到的事情更简单，也更具冲击力。
掌心生火。
不，严格来说不是火，但能凭空在掌心凝聚出如此浓郁的真气，其修为境界只高不低。
叶凡的脸色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惨白。
夜无双的嘴唇微微张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月的右手，那张清冷美丽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风无极的反应更加强烈。
他猛地站起身来，不是因为失态，而是因为他认出了林月掌心那团乳白色气体的本质。
那不是普通的真气，是元力达到了某种极致境界之后才会出现的“真元之气”。
这种东西，他在一百二十年的生命中只见过一次，那是在一位大乘期的前辈身上。
大乘期？
风无极不敢往下想了。
但林月带给他们的惊喜还远远没有结束。
林月的右手五指开始动了。
不是随意的动，是像弹琴一样的、精准而优雅的律动。他的五指在空中划出五道不同的轨迹，每一道轨迹都对应着晶胚上一个不同的区域。
在叶凡和夜无双看来，他只是在那里比划着什么，但在风无极眼里，这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林月的五指每一次律动，都在改变晶胚某一部位的温度、密度和内部结构。
这不是在炼器，这是在给一块死物注入灵魂。
然后，林月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的右手从“弹琴”的姿态猛地一收，五指并拢，做了一个拔刀的动作。
不是真的拔刀，他的腰间没有刀。但那个动作的姿势之标准、力度之精准、气势之凌厉，让在场的三个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真的有一把刀被他从某个看不见的刀鞘里拔了出来。
然后，一把刀出现了。
不是从林月腰间拔出来的，是从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晶胚里“生长”出来的。
一把短刀从晶胚中缓缓延伸而出，刀身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银灰色，刀锋处有一线寒光，像冬天的第一场霜。
刀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得像一滴水，但那水滴中蕴含着足以让任何武者心跳加速的力量。
叶凡的眼睛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夜无双猛地捂住了嘴。风无极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个一百二十岁的、见过无数神兵利器的老人，手指在抖。
因为一把短刀，已经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少年。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林月又做了一个拔刀的动作。
第二把短刀从晶胚中延伸出来。
造型跟第一把一模一样，就像第一把的镜像。刀身的银灰色稍深一些，刀锋发出的寒光更冷。
然后是第三个动作。第三把短刀。
第四个。第四把。
第五个。
五把短刀悬浮在林月身体周围，以不同的速度和轨迹旋转着，像五条被驯服的银蛇。
炼器阁里充满了刀刃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那声音密集得像千百只工蜂在振翅，震得叶凡的耳朵嗡嗡作响。
风无极的嘴唇在哆嗦。
五把。
一次炼器锻造出五把兵器，这在炼器史上不是没有过，但能做到的都是传说中的宗师级人物，而且用的都是最顶级的材料、最顶级的炉子、最顶级的手法。
林月用的是一块中品下级的废料，一座普通的上好炼器炉，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匪夷所思的手法。但五把不是极限。
第六把。
林月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叶凡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只能看到林月的手臂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次虚虚一拔，就有一把新的短刀从晶胚中孕育而生。
第七把。
七把短刀在林月身体四周飞速旋转，银灰色的刀身在炼器阁的光线下交织出一片炫目的光网。
那光网越转越快，快得像一团裹挟着雷暴的银云，每一道闪电都是一把刀。
空气被刀锋切割得发出尖锐的嘶鸣，整座炼器阁都在微微颤抖。
叶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不是故意的，是真的站不住了。
他的双腿像两根被抽空了的竹竿，完全使不上力。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崩溃，是三观被彻底碾碎之后的空白。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连气息都没有的废物”、“垃圾”、“过家家”。每一句话现在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