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风无极的声音里带着一分试探，九分认真，“难道你也懂得炼器？”
林月看着风无极的眼睛，那双经历了百年沧桑的眼睛里，没有傲慢，没有轻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同道的尊重。
这让林月对这老头生出了一丝好感。他点了点头，语气淡然而笃定，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刻进骨子里的自信。
“略懂一二。”
略懂一二。
这四个字让叶凡差点又忍不住了，但看到风无极的表情，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夜无双站在一旁，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她看着林月的侧脸，觉得这个人变得让她完全不认识了。那个畏畏缩缩、连头都不敢抬的林月，跟眼前这个站在化神境强者面前、不卑不亢地说出“略懂一二”的林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林月把手伸进衣兜里。
就是那个李雪给他缝的、歪歪扭扭的布衣兜。他在里面摸了一下，抽出手，指尖捏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晶体，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块没有洗干净的石头。
跟叶凡刚才拿出来的那块靛蓝色晶体相比，这块东西简直就像是从路边随便捡来的。
事实上，它确实不值几个钱。
这是林月前两天在破旧街区后面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真的是垃圾堆，附近的有铁匠铺倒了废料在那里，林月路过的时候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走过去翻了半天，从一堆炉渣和碎铁片中扒拉出了这块东西。
它的品级很低，是最低等的中品下级晶体，放在市面上大概值个几十两银子，还得碰运气才能卖出去。
“哈哈哈……”
叶凡的笑声在空旷的炼器阁里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最后要靠扶着身边的柱子才能站稳。
他指着林月手里的那块灰扑扑的晶体，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这就是你拿出来的东西？
这种垃圾也敢拿出来？我爹花了三万两银子买来的上等晶体都炸了，你拿一块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石头，说要炼器？
哈哈哈哈……
你是来搞笑的吗？你当炼器是过家家吗？还是你觉得大长老闲得慌，有空陪你玩泥巴？”
夜无双皱了皱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不是因为她不想帮林月说话，而是她也觉得，用一块中品下级的晶体在风无极面前炼器，这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风无极没有笑。他看着林月手里的那块灰扑扑的晶体，又看了看林月的脸。
他注意到林月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挑衅的笑，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那种笑让风无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师父，那个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学到家了的时候，就会拿出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做出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的老头。
风无极做了一个决定。
“小兄弟，请。”
他侧身让开了炼器炉前的位置。
这个举动让叶凡的笑声戛然而止，让夜无双的眼睛猛地睁大，让炼器阁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风无极，化神境强者，无双城第一炼器师，无极帮派的帮主，让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用他的炼器炉？
林月没有客气。他走上前去，在炼器炉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上了眼睛。
他在感受这座炉子。炉子的年份、材质、符文布置、火力分部、通风口的位置、炉膛内壁的厚度。
所有的信息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像一张精密的图纸一样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不是在学，他是在回忆。他的记忆里没有这座炉子，但他的本能告诉他，关于炼器炉的一切，他都知道。什么样的炉子配什么样的火，什么样的火配什么样的料，什么样的料配什么样的手法。
这些东西不是他学来的，而是他曾经站在某一个高度上、俯瞰过整个炼器之道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他睁开眼睛，把那块灰扑扑的晶体放入了炉中。
然后，他抬起右手，在炉膛上方虚虚一按——
轰！
炉膛里的火焰猛地窜起，火舌几乎舔到了炼器阁的屋顶。叶凡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势吓得“啊”了一声，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夜无双也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但她更多的是震惊——林月刚才那一按，看似随意，但她清楚地感应到了，炉火的升温速度比风无极刚才快了整整一倍，而且炉膛内每一个部位的温度都完全一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这种控火能力，别说一个连气息都没有的少年，就是风无极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风无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月的右手，盯着那只手在空中划过的每一个轨迹。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风无极看出来了，林月刚才那一按，看似只是催动炉火，但实际上他的手指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完成了十几次微调。
每根手指对应的炉膛区域不同，手指的角度、力度、持续时间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让炉火在每一个位置都达到了最理想的温度。
这不是手法，这是艺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凡原本还等着看林月出丑，等着那块灰扑扑的破石头在炉子里炸成灰。
但等了快二十分钟，炉膛里不但没有爆炸的动静，反而传出了一阵细微的、有节奏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二十分钟后，林月开始收火。
他的动作跟风无极刚才的步骤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他同样左手虚虚一抓，炉膛里那块已经被烧得通红的晶胚从烈火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但跟风无极不同的是，他在晶胚离开炉膛的瞬间，右手猛地一挥，竟然将炉膛里的余火全部抽了出来，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包裹在晶胚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