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炼，十炉九废。”
孙德明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十炉十废。”
钱不换下了结论，声音冷漠而笃定。
韩百草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林月在做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的每一步都不是乱来的。
那些看起来冒险的操作，背后都有一种他触摸不到的、更高层次的理解。
风无极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炼丹阁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药香，那香气不是单薄的，是层层叠叠的。
全火炉的铭文一个个接着亮起来，不一会儿，全炉的铭文都亮了起来，有些复杂的铭文从建炉至今从来没有亮过，现在也亮起来了。
两个长老真的搞不懂林月，他炼丹手法从没见过，反而快而粗糙，但是那些从来没有亮过的铭文怎么都亮起来了。
像一首复杂的交响乐，低音沉稳，高音清亮，中音饱满。
韩百草的眉头越皱越紧，因为他闻出来了，那不是一种丹药的香气，是多种丹药的同时炼制。
一个人，一座炉，同时炼多种丹药？
而且数量还不少。
这在炼丹理论上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为不同的丹药对火候、温度、投药时机的要求完全不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满足这么多互相矛盾的条件。
但林月做到了。
他左手的真元之火在不断变化，从乳白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紫色。
每一次变化，都对应着炉膛内不同区域的不同温度要求。
他的灵识同时笼罩着炉膛内的数十个区域，每一个区域的温度、湿度、丹药状态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像一位指挥家在同时指挥数十个乐器。
半个时辰后。
林月收回了左手。
真元之火熄灭。
右手在炉膛上方虚虚一拂，炉盖升起，不是飞旋而出，是无声地、缓缓地升起，像一朵花在绽放。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一枚丹药的光，是三十多枚丹药同时从炉膛中升起时形成的光河。
乳白色的、淡青色的、浅金色的，各种颜色的丹药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从炉膛中涌出，在空中盘旋、飞舞、旋转，交织成一条璀璨的光河。
那光芒照亮了整座炼丹阁，把每一个角落都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丹香浓郁的化不开，像实质一样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有一种浸泡在药液里的错觉。
三十多枚丹药。
全部是二级上品。
韩百草的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药架上，一瓶药材从架上跌落，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没有低头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那条光河，瞳孔在光河的映照下闪烁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他的嘴唇在哆嗦，下巴不再扬起，鼻孔也不再对着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底气，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真相击碎了的骄傲的残骸。
孙德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先是坐着，然后变成了瘫着，双手撑在身后，头仰着，嘴巴大张，眼球凸出。
那枚他刚才视若珍宝的二级上品丹药从他手中滑落，滚到了角落里，他看都没看一眼。
因为空中飘着三十多枚不同一级别的东西，他的宝贝，在这里只是批量生产的货色。
钱不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陷掌心里。
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眼睛告诉他，这个少年的炼丹术，甩了他一百条街。
林月又动了。
他的左手再次探出，这一次不是催火，是炼丹。
只见他五指连弹，一道道细微的真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打在那些还在空中的丹药上。
每一道真气击中丹药，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像敲击玉磬。
那些丹药被真气击中后，品质肉眼可见地提升，色泽更深，丹香更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丹纹。
三枚丹药从光河中脱颖而出，颜色比其他的深了一个层次，丹香也更加浓郁。
它们在空中旋转着，互相追逐着，像是在嬉戏。
随着三枚丹药在炉膛中经过了最后一次精炼，三枚丹药的丹纹从浅变深，从深变金三级上品。
三枚三级上品丹药，同时出炉。
炼丹阁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丹药在空中旋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能听见墙上药柜里药材因共振而发出的轻微颤抖，能听见三位长老的牙齿在打颤的声音。
韩百草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崩溃。
他用了五十年才炼出一枚三级下品，
以为这就是他人生的巅峰，以为这就是炼丹师的极限。
但这个少年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炼出了三枚三级上品，顺带还炼了三十多枚二级上品做赠品。
这不是跟他比，这是在告诉他，你的巅峰，连我的起跑线都够不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月将丹药收入瓶中，转过身来，看着韩百草。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气化灵火，化神以下做不到。”
他说，“你们不是不行，是修为限制了你们的上限。”
这句话不是嘲讽，是事实。
但在三位长老听来，比任何嘲讽都扎心。
韩百草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没有化神期的修为你怎么做到的”，但他看着林月掌心里那团刚刚熄灭的真元之火，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因为答案就在眼前，这个少年的修为，至少在化神之上。
风无极走上前来，从林月手中接过一枚三级上品丹药，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手很稳，但林月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这位一百二十岁的化神境强者，用一生阅尽了世间珍奇，但此刻他手里的这枚丹药，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第一次见到神兵利器时的那种震撼。
“林兄弟，”风无极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老夫不知道的？”
林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收好丹药，朝风无极拱了拱手：“大长老，今日借炉炼丹，多有叨扰，这一枚三级上品丹药给你，算是换刚才我拿你们的药材，改日再来请教。”
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风无极心里十分的震撼，三级上品，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那是在药仙门，那枚三级上品被药仙门奉为整个药仙门的荣耀，放在药仙门展台上，供人参观。
风无极想留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冲着林月的背影喊了一句：“林兄弟，炼丹阁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月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三位长老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穿着补丁衣裳的背影消失在炼丹阁门外。
晨光从天窗斜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把那个瘦削的背影刻进了光里。
风无极看着手中这枚三级上品的丹药，视若珍宝，真的太完美无瑕，真的太漂亮了。
三位长老马上凑过来，想要拿起来看一下，被风无极马上藏在袖子里，这太珍贵，万一被这三个老家伙给独占，那就亏大。
“帮主，别那么小气，拿出来让我们瞧瞧”三个老头，像极小孩子，央求着风无极拿出给他们看看，风无极打死也不拿出来。
这颗丹药，比他的命还重要，怎么能让人随便拿着。
良久，韩百草开口了，声音沙哑：“帮主，这位林小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风无极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只知道他叫林月。
其他的，我不知道，也不敢问。”
出了无极帮派的大门，林月的步子快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