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极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微微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三个老头是有真本事的。
这套配合,没有几十年的默契根本做不到。
林月也看着。
他看得很认真,
但不是在学习,是在评估。
他能从每一个细节里看出这三个人的水平,韩百草的火候控制大方向没错,但细节上粗糙了。
有三处火候波动超过了理想范围;孙德明的投药手法太死板,没有根据炉内温度的变化灵活调整时机。
钱不换的灵识监测范围太窄,只能看到局部,看不到整体。
但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以他们的水平,能炼出二级中品已经是极限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炉火渐熄。
韩百草双手掐诀,炉盖缓缓升起,五枚丹药从炉膛中飞旋而出,被他以真气托住,悬浮在半空中。
五枚丹药,两枚二级中品,一枚二级上品,两枚二级下品。
那枚二级上品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华流转。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层淡淡的丹香扩散开来,弥漫在整个炼丹阁里。
那香气不是浓烈的,是清雅的,像深山幽谷里兰花的香气,闻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三位长老看着那枚二级上品丹药,眼睛都亮了。
孙德明最先忍不住,手都在抖:“上品!
又是二级上品!
这个月第二枚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对他来说,二级上品就是职业生涯的巅峰,每炼出一枚都值得喝一场大酒。
他小心翼翼地用真气将那枚丹药托到面前,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喃喃自语:“没有杂质,一点杂质都没有。
你们看这丹纹,多均匀,多漂亮!”
韩百草虽然没有孙德明那么夸张,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接过那枚丹药,凑近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不错,这批药材品质好,火候也控制得到位。
老孙,这一炉你的功劳最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应该够那个少年看一壶”的满足感。
钱不换依然面无表情,但他把那枚二级中品丹药握在手心里,指腹在丹药表面摩挲了好几下。
这是他的习惯,用触感确认丹药的品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幅度地上扬,背叛了他那副严肃的表情。
三位长老沉浸在自己的成就中,几乎忘了林月的存在。
韩百草终于转过身来,将那枚二级上品丹药托在掌心,朝林月亮了亮。
他的下巴又扬了起来,鼻孔对着林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傲然:“小兄弟,你看这枚丹药如何?
二级上品,丹纹均匀,丹香纯正,没有一丝杂质。
在我们无极帮派炼丹阁,这已经是顶尖水准了。”
风无极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林月脸上。
他注意到林月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不惊讶,不羡慕,不紧张,甚至没有任何兴趣。
那种表情让风无极想起了一个画面:一个数学家在看小学生做加减法。
他知道答案,他知道过程,他甚至知道小学生在哪一步会犯错。
但他不会打断,因为小学生需要这个过程来建立自信。
林月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丹炉前,转过身,看着三位长老。
“你们的炼丹术根基很扎实,配合也很默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二级中品和上品,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三位长老的表情没有变得好看,反而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林月的语气不像一个被震撼的后辈在恭维前辈,更像一个前辈在点评后辈,真诚地肯定,但不是仰望。
韩百草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
林月转过了身,面朝丹炉,把手伸进了衣兜里。
他抽出了八块东西。
不是药材,是石头。
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头,每一块都有鸡蛋大小,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他把八块石头随手一抛,石头在空中划出八道抛物线,整整齐齐地落进了丹炉里,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依次归位。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孙德明张了张嘴,想问“你这是做什么”,但话没出口就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林月把左手按在了丹炉上。
没有真气爆发,没有烈火升腾。
林月只是轻轻按了一下,炉膛里的火焰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从狂暴变成了温顺。
不是熄灭,是驯服。
那团火在林月的控制下变得极其稳定,稳定到炉膛内的温度精确到每一寸都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波动。
韩百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控火,他自己就是高手。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控火。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灵识外放,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
炉火自己就变了,像是听懂了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乖乖地臣服了。
林月的右手也动了。
他五指微张,一团乳白色的气火从掌心浮现,比炼器时更加纯净,更加浓郁,像一团被压缩了的月光。
那不是真气化火,那是真元之火。
只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凝出的东西。
真元之火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它散发出的温度让整座炼丹阁里的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
钱不换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沉默了一整天,此刻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急促:“不可能……这是真元之火?
没有化神境以上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凝出真元之火,他……”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林月开始炼丹。
他没有用三位长老那种小心翼翼的、步步为营的手法。
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从炉膛中抽取药材、投放、调温、凝丹,每一个步骤都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他的双手在空中翻飞,十根手指像十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在炼丹阁拿的药材,药材一味一味地投入丹炉。
他投药的速度是孙德明的三倍,但每一次投药的时机、位置、用量都精确到了极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三位长老看着他的操作,同时摇了摇头。
不是赞许,是不看好。
因为林月的炼丹手法太冒险了。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火候的精准控制上,每一个环节都绷到了极限,没有任何冗余,没有任何缓冲。
这种做法就像走钢丝,不是不能走,但对走钢丝的人要求极高,火候偏一丝,丹药就废;投药慢一瞬,整炉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