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回了屋。
经过虎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他。
“伤药,吃了。”
虎三接过瓷瓶,咧嘴笑了,嘴上还挂着血,笑得像个傻子。
“林大师,我刚才……表现得还行吧?”
林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屋里。
但虎三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从门缝里飘出来,只有两个字。
“还行。”
虎三抱着瓷瓶,蹲在大槐树下,借着月光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
药力化开,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痒痒的,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咧到耳根,嘿嘿嘿地笑了好一阵。
屋里,李雪睡得很沉。
外面的打斗声没有吵醒她。
不是因为她睡得死,是因为林月在出门之前,用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封住了她的听觉。
他不想让她看到血。
……
第二天一早,无双城沸腾了。
不是过年,不是过节,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无双城选拔考核。
这一天,整座无双城最优秀的年轻武者会齐聚城主府前的演武场,争夺那十个进入灵渊秘境的名额。
灵渊秘境三年才开一次,里面有无数的灵材、灵药、灵兽,还有传说中的灵髓寒泉。
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进入灵渊秘境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但名额只有十个,竞争残酷到血淋淋。
演武场设在城主府外的那片巨大广场上,占地数十亩,青石铺地,四周搭建了高高的看台,能容纳上万人。
看台上坐满了人。
有无双城的达官贵人,有各大帮派的掌门长老,有来凑热闹的平民百姓,还有从周边城镇专程赶来的武者。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彩旗飘飘,锣鼓喧天。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钟。
那钟高约一丈,重逾万斤,通体铸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古朴而威严的气息。
它叫“问天钟”,是无双城的镇城之宝。
传说这口钟不仅能测试武者的灵根天赋,还能检验武者的血脉潜力。
钟声响起,响几声,就代表你有多大的潜力。
普通人敲不响;有些天赋的人能响一声;天才级别的能响两声;百年一遇的奇才能响三声。
无双城建城八百年,最高纪录是五声,那是六百年前的一位绝世天才创造的,后来他成了大乘期的强者,威震一方。
今天,无数年轻人站在问天钟前,手心冒汗,心跳如鼓。
他们中的大多数连一声都敲不响,但这不妨碍他们做梦——万一呢?
万一自己是那个天选之人呢?
高台上,坐着无双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正中间是城主夜沧海,五十来岁,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间系着金玉带,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扫视全场,沉稳如山。
他是无双城最高的行政长官,手握军政大权,在整个万古大陆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夜沧海左手边坐的是无极帮派帮主风无极。
风无极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碧玉簪束得一丝不苟,端坐在那里,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化神境的强者是无双城炼丹炼器的双料天花板,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家族飞黄腾达,也能一句话让一个家族灰飞烟灭。
夜沧海右手边坐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蟒袍,戴着金冠,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他就是无双城的侯爷,夜沧海的亲弟弟,夜无冥。
此人野心勃勃,一心想取代夜沧海成为城主,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在无双城里一手遮天。
他有一个孙子,叫夜天狼,今年二十三岁,元婴初期修为,是无双城年轻一代中公认的第一强者。
夜天狼就站在台下。
他生得高大威猛,虎背熊腰,一张方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略向下弯,天生一副狠厉相。
他穿着一件黑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站在人群最前面,双臂抱胸,下巴微扬。
目光从所有人头顶上扫过去,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狼。
他的身后站着二十多个跟班,全是无双城各大世家和帮派的子弟,个个修为不弱,但对夜天狼都是毕恭毕敬,马屁拍得震天响。
“天狼哥,今天这测试,您肯定又要打破纪录了。”
“那是,天狼少爷去年就响了四声,今年至少五声!”
“五声算什么,以天狼少爷的天赋,六声都不在话下!”
夜天狼听着这些话不吝啬的话,嘴角微微上扬,但嘴上却说:“少拍马屁,好好看着。”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不是在找对手,在他眼里,这些人都不配做他的对手,他是在找一个人。
夜无双。
夜无双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插着一支白玉簪,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像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芙蓉花,清丽脱俗,不可方物。
她从城主府侧门走出来,缓款走到看台上,在夜沧海身边坐下。
她的目光也在找人,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那个穿灰色补丁衣裳的瘦削身影。
她找到了。
林月站在人群最后面,最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
他的穿着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中间格格不入,像一只混进了孔雀群里的灰麻雀。
他身边三步之内没有人,不是故意让开的,是衣服破到别人不想靠近,怕沾上晦气。
但夜无双的眼睛亮了。
那个笑容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积雪上,温暖而明亮。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瞬间从端庄矜持的城主千金变成了一个见到心上人的普通少女。
她抬起手,朝林月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声音不大,但清脆悦耳,像风吹过银铃。
“林月……这边!”
那个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并不大,但足以让林月身边的人听到,也足以让看台上的夜天狼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