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期。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渡劫期,化神之上,大乘之下。
整个万古大陆,渡劫期的强者不超过五十人,每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霸主,开宗立派的老祖,跺跺脚就能让一座城池颤抖的存在。
而冷千秋,更是渡劫期中的佼佼者,玄冰门的老祖,据说已经半步踏入了大乘期,只差最后几道天劫就能大乘境界。
夜无冥竟然有这层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月。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息。
一个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的少年,再强能强过渡劫期?
有人估算就算林月再逆天,再这么短得时间,最多到化神初期,至少风无极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之前炼丹就表现出元婴巅峰,即使在这里得到更高的境界,也就是化神初期。
不得不说,风无极还猜得真准。
渡劫期和化神期之间的差距,比元婴期和凡人之间的差距还大。
那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是蚂蚁和大象。
林月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他没有害怕,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只是把右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五指微张。
八把短刀在他衣兜里轻轻震颤,像八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黑暗中兴奋地游弋。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渡劫期而已,有那么厉害吗?”
而已。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渡劫期而已?
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对渡劫期强者说“而已”?
他是疯了,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还是不知道渡劫期的厉害。
夜无冥的笑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而低沉,像一个破风箱在漏气。
“好一个而已。
你会后悔的,林月。
我大哥半个时辰就到。
你最好现在开始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万古大陆的尽头,看看你能不能跑出渡劫期的手掌心。”
林月肯定没跑。
他甚至没有真气波动,像一个每事人一样。
他走到看台边,找了一把空椅子,坐了下来,还叫在身边的夜无双也坐下,此时的夜无双紧张得要命,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还从衣兜里掏出那壶灵米粥,还剩半锅,已经凉透了。
他拔开壶塞,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夜无冥,说了一句话。
“我等他,叫他快点,我还要赶回家呢!”
全场死寂。
此时的夜无双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林月空着的那只手的袖口。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这算是间接选择了林月。
虎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带着他的三十多个弟兄,齐刷刷地站在林月身后。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三十多个人像一堵墙。
林月问了一句“我娘呢?”
虎三说“在家里,有个兄弟看着,是伯母在家感到一阵心慌,她不放心,硬叫我们来,来接你回家!”
林月点点头说“你们都给我听着,等一下你们都不用你们出手,免得说我们人多欺负她一个老头。”
三十多个小弟齐刷刷地说“我们听按从林大师的安排,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不怕。”
林月抬起手摆了摆说“不用你们上刀山,把身边这位给护好就行,她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掉。”林月指了指夜无双。
“是”林大师!
大槐树下的誓言,今天要兑现了。
其实林月是故意要说的,按身份,她是夜无冥的亲侄女,台上还有她的父亲夜仓海。她绝对没有威胁的,只是让夜无双知道,她现在也是林月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只是坐在台上的夜仓海很不解,他不明白才进入相处七天而已,她们的关系好像变得很亲密一样,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一场大戏要上演。
一个二十岁不知什么境界的无知少年,对阵玄冰门渡劫期巅峰的老祖,这种事,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
半个时辰后,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是一个人来了。
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从天际划过,速度快得像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从天边到眼前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流光砸在广场中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广场都震了一下,青石板被砸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尘土散尽,坑中央站着一个人。
林月说了一句“装模作样搞破坏,还想让别人知道你有多强似的。”
此话一出,在台上的风无极已经知道了结果了,林月绝对能赢,他不是不知道渡劫者有多强,而是不放在眼里,他心里终于有了最终的结果,在动手之前,风无极怕错过表现,急忙跑到林月身边说“林大师,此人非同一般,你一定要小心。”
林月笑着说“感谢风帮主的提醒,对付一个渡劫巅峰期而已,好像搞得像武林大会一样。”
那人看起来六十多岁,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穿着一件冰蓝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雪花状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衰老的白,是一种晶莹剔透的、像冰晶一样的银白,披散在肩上,每一根头发都像一根冰针。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眶深陷,鼻梁高耸,嘴唇薄而发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冰冷刺骨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冰蓝色的,没有一丝温度,像两颗冻了万年的寒冰。
他扫视全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像被一条毒蛇舔了一下后颈。
冷千秋。
玄冰门老祖,玄冰门在万古大陆,也算得前十的宗门。
夜无冥快步迎上去,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恭敬,从恭敬变成了谄媚。
他弯着腰,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颤抖:“大哥,您来了,小弟无能,被人欺到头上,只能请大哥出手,而且他还对你出言不逊!”
冷千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抬在一旁的夜天狼,目光在那些断肢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同情还是不屑。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冰层下的暗流,闷而有力:“就是那个小子?”
夜无冥猛地转身,指向看台上的林月:“就是他!
林月!废了我孙子,还口出狂言,说渡劫期而已!”
冷千秋的目光落在林月身上。
渡劫期的灵识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林月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
他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是震惊,是不解。
因为他看到的林月,只是一个化神初期的年轻人,气息虽然比同龄人强不少,但放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他不明白夜无冥为什么连这么一个货色都搞不定。
“化神初期。”冷千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就这?”
林月慢悠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把壶塞塞好,把锅收进衣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转过身,面朝冷千秋。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气息变了。
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不是故意挑衅的姿态,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变化。
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你之前只看到了刀鞘,旧的、破的、不起眼的。
但现在,刀出鞘了。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芒,让冷千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修为的高低,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的东西。
那个少年站在那里,气息只是化神初期而已,但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冷千秋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人是大乘期的绝世强者,一只手就能捏死他的存在。
冷千秋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不是怕,是那种猎手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才是猎物的、本能的警觉。
“小辈,”冷千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试探的意味多于威胁,“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