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光灭了。
十把飞剑从炉中飞旋而出，悬停在林月身体四周，像十颗被驯服的星辰，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每一把剑的剑身上都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剑刃上有一线寒光，冷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霜，美得像月下的一泓清泉。
林月睁开眼，看着这十把剑，沉默了很久。
十把飞剑，四把主剑，六把辅剑。
四把主剑，他给它们取了名字。
第一把，叫“破军”。
剑身修长，剑刃锋利，剑脊上有一道血红色的纹路，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此剑主攻，杀伤力最强，一剑出，万军破。
第二把，叫“贪狼”。
剑身略短，剑尖略弯，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狼。
此剑主速，快如闪电，追魂夺命，敌人还没看到剑光，剑已经穿过了他的喉咙。
第三把，叫“七杀”。剑身漆黑如墨，不反光，不反射，像一道凝固在空气中的影子。
此剑主隐，适合暗杀和突袭，在黑夜中使用，连影子都看不到。
第四把，叫“天璇”。
剑身通透如冰，剑刃上有一层淡淡的蓝光，像冬天的冰棱。
此剑主守，能自动护主，形成一道剑气屏障，抵御敌人的攻击。
六把辅剑没有名字，它们配合四把主剑作战，形成剑阵，十剑齐飞，威力倍增。
林月站起身来，伸出右手，破军剑自动飞入他的掌心。
剑柄与手掌接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剑身传入他的体内，像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拥抱。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欢快的嗡鸣，像一条被驯服的灵蛇，在主人手中撒娇。
他随手一挥，破军剑脱手飞出，在兵器室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快如闪电，迅如疾风。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
剑刃划过墙壁，坚硬的石墙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切口平整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林月收回破军剑，将十把飞剑全部收入衣兜。
十把剑，三寸宽，三尺长，整整齐齐地收进那个不大的衣兜里，衣兜的形状没有任何变化，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推开兵器室的门，走了出去。
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阳光下，闭着眼睛，感受着十把剑在衣兜里的震颤，像十颗心跳，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和谐而有力。
虎三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大砍刀，嘴巴张着，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林大师，成了？”
“成了。”
虎三的嘴咧到了耳根，笑得很傻，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他只知道，林大师高兴，他就高兴。
林大师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他的喜怒哀乐，从今往后，只系于这一人身上。
炼完剑，林月没有休息，直接去了丹房。
四级丹药“还魂丹”的材料已经齐了，朱花四株，银髓草三株，天晶石半块（用掉半块，剩下两块半），再加上风无极送来的其他辅助药材，刚好够炼一炉。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在丹房里静坐了半个时辰，将炼剑时消耗的真气和灵识恢复了大半。
然后将药材一味一味地摆上案几，按投放顺序排好，又检查了一遍丹炉的火候，确认一切就绪后，才开始炼丹。
四级丹药的炼制难度比三级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级丹药只需要控制好火候和投药时机，四级丹药则需要同时控制火候、投药时机、灵识强度和真元输出四个维度，任何一个维度出现偏差，整炉丹药就会报废。
林月全神贯注，双手交替控火，左手的真元之火时而赤红时而靛蓝，右手的灵识时刻监测着炉内药材的变化。
朱花入炉时，炉火必须稳定在九百度，高一度花会焦，低一度药效流失。
银髓草入炉时，炉火必须骤降到六百度，降温速度必须快，否则银髓草中的有效成分会挥发殆尽。
天晶石入炉时，炉火必须再次攀升到一千二百度，而且必须用真元之火直接煅烧，不能依赖炉火，否则天晶石无法完全融化。
每一个步骤都卡在极限上，每一个步骤都容不得半点失误。
林月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鼻尖滴落，落在丹炉的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瞬间蒸发。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真气和灵识的消耗太大了。
炼十把飞剑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真气，现在又紧接着炼四级丹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但他没有停。
一株朱花，两株朱花，三株……到第四株朱花入炉的时候，林月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他的嘴唇紧抿，眼神却依然坚定，没有任何动摇。
银髓草入炉，天晶石入炉，辅助药材一味一味地投入，炉火在他的控制下一次又一次地变换颜色和温度。
像一个指挥家在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必须精准，否则整首曲子就会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两个，炉膛中传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来。
丹炉的盖子微微震动，炉膛内透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透过丹炉的缝隙射出来，将整间丹房照得通亮。
林月双手掐诀，炉盖升起。
一枚丹药从炉膛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通体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一轮小太阳，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丹香扑鼻而来，不是浓烈的香，而是清雅的、沁人心脾的香，像深山幽谷里兰花的香气，闻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连疲劳都消了大半。
四级下品，还魂丹。
林月伸手接住丹药，托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丹纹均匀细密，像瓷器上的开片，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丹香纯正，没有一丝杂味。他用灵识探入丹药内部，感受着丹药的结构，完美，没有一丝瑕疵。
这枚丹药，生死人肉白骨。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它，就能救回来。
这是林月为自己准备的保命符，也是他为身边人准备的护身符。
他只有一枚，但一枚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