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站在母亲房门前，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呼吸声。
均匀，平稳，绵长，睡得正香。
他把手从门上收回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桌上放着一套干净的中衣，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壶热茶，茶还是温的。
衣架上挂着一件新做的外袍，石青色的，面料比之前那件更软更滑，针脚也更密更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李雪白天没闲着，去了趟布庄，买了最好的料子，回来裁剪缝制，用了一下午的时间，赶出了这件新袍子。
林月拿起袍子，抖开，看了看，沉默了许久。
他把袍子叠好，放在床头，吹灭了灯，躺下。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第二天，天还没亮，虎三就在丹房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新衣裳，宝蓝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镶嵌了玉石的腰带，脚蹬黑面白底的快靴，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
整个人焕然一新，从地痞头子变成了暴发户，但那张脸上的刀疤和光头，还是出卖了他的本色。
“林大师，您要炼器？”
虎三搓着手，哈着白气，眼巴巴地看着丹房的门。
林月推门出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一身新行头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径直朝兵器室走去。
虎三赶紧跟上，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撒欢的狗。
兵器室的门被推开，晨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地上的材料和兵器。
林月走到兵器室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虎三识趣地退到门外，把门带上，自己蹲在门口，大砍刀横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不懂炼器，但懂一件事，林大师做事的时候，不能有人打扰。
也是帮林月护法。
兵器室内，林月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手同时动了起来。
左手在虚空中一划，炉膛里的灵火猛地窜起，不是烈火的红色，而是纯白色的、近乎透明的火焰，温度高到空气都被点燃了，发出嗤嗤的爆鸣声。
这是化神期才能驾驭的“真火”，比元婴期的灵火高了整整一个档次，温度更高，稳定性更强，对材料的提纯效果更好。
右手将天外陨铁投入炉中。
陨铁入炉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巨兽的怒吼，整座兵器室都震了一下。
陨铁表面的黑色杂质在高温下迅速剥落，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那光泽纯净得像月光，冷冽得像寒冰，美得让人屏息。
林月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一呼一吸之间，间隔长达数十息。
他的灵识全部集中在炉内，感受着陨铁内部的每一丝变化——温度、密度、纯度、结构，每一个数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陨铁被烧得通红，开始软化。
林月将十二块高等晶石按照五行方位依次投入炉中，先是火晶砂，再是寒光石，然后是玄铁精、雷击木……
每投入一块，炉火就会变换一种颜色，从纯白变成赤红，从赤红变成靛蓝，从靛蓝变成翠绿，像一道彩虹在炉中流转，美轮美奂。
材料全部投入后，林月开始凝聚器胚。
这是最关键的步骤。
他用灵识将炉内的材料分成十份，每一份的大小、形状、属性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确保每一把飞剑的品质都达到最优。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是因为这一步骤对灵识的消耗极大，相当于同时控制十个不同的炼器过程，每一个都不能出错。
换成任何一个化神期的炼器师，这一步就已经失败了。
但林月不是化神期的炼器师，他是帝尊转世。
他的灵识强度远超同境界，甚至远超渡劫期、大乘期，直逼真仙境。
同时控制十份材料，对他来说，就像同时挥舞十根手指一样自然。
十份材料在炉中缓缓成形，化作十把剑胚。
剑胚的形状一模一样，长三尺三寸，宽两指，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剑脊微微隆起，剑尖呈流线型。
每一把剑胚都在炉中缓缓旋转，像十颗初生的星辰，在火焰的海洋中孕育、生长、蜕变。
林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十滴血珠，精准地没入十把剑胚之中。
精血入剑的瞬间，十把剑胚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那声音像龙吟，像凤鸣，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鸣。
穿透了兵器室的墙壁，传遍了整座府邸，传到了府邸外的街道上，传遍了半个无双城。
虎三蹲在门口，被这声音震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捂着耳朵，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大砍刀从膝盖上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顾上捡。
府邸里的丫鬟仆人们更是不堪，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有的捂着耳朵尖叫，有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声音不是刺耳，是震撼，是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的震撼。
器胚成形后，林月开始最后一个步骤，开刃。
他的双手在空中翻飞，十指如弹琴般律动，每一下律动都有一道真气射出，精准地击打在剑胚上，
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铁匠铺里打铁的声音，但比打铁声更清脆、更有韵律、更富节奏感。
这不是打铁，这是在给剑注入灵魂。
第一把剑胚被打磨了九十九下，每一下都精确到毫厘，确保剑刃的弧度和厚度达到完美。
九十九下之后，剑胚上的杂质被彻底清除，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剑身。
剑身上隐隐有云纹浮现，那是在高温下自然形成的纹路，每一把剑的纹路都不相同，独一无二，像人的指纹。
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直到第十把，每一把都经过了九十九下的打磨。
林月的真气消耗了大半，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滴落，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炼器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止，否则前功尽弃。
最后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真气一次性灌入炉中。
十把剑胚同时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亮到整座兵器室都变成了白色，亮到林月不得不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