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起京城里那些关于夜沧海的传闻,说此人治理无双城有方,深得民心,是天下少有的能臣干吏。
他的女儿,想必也是名门闺秀,才貌双全。
林月能得此女青睐,倒也是一段佳话。
夜幕降临,林月在后院的花园里站着,仰望天空。
无双城的夜空中没有秘境里的那种诡异的紫光,只有正常的月光和星光,明亮而温柔。
月光洒在花园里,洒在池塘上,洒在那座三层高的观景楼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周玄从客房出来,沿着九曲石桥走到了花园里。
他站在林月身旁,也仰头看着天空。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像两个不需要说话就能交流的人。
“林公子,今天多谢你收留。”
周玄先开口了,声音比白天时低了一些,多了一些真诚,少了一些客套。
“举手之劳。”
林月的回答简短而冷淡。
周玄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林月。
玉佩是圆形的,通体翠绿,表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龙纹精细,栩栩如生。
玉佩的边缘有一圈极小的篆字,刻的是“如朕亲临”四个字。
这是皇家的信物,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那种。
持有此物者,可以在任何地方调兵,可以在任何场合代表皇帝,甚至可以代替皇帝发号施令。
这种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就算是皇子,也不是每个皇子都有资格持有。
林月接过玉佩,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早就看出了周玄的身份,不是猜的,是看出来的。一个人的穿着可以换,口音可以学,但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那种从小被万人簇拥、被千人伺候、被百人保护的人身上才有的气场,不是一件普通衣裳能遮住的。
“你是皇子。”
林月的声音平淡,平淡到像在说“你是男人”一样,不带任何惊讶或敬畏。
周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没有尴尬,没有紧张,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从林月手中拿回玉佩,在指尖摩挲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是大周王朝的太子,周玄。
父皇在位三十年,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把大周治理得国泰民安。”
他顿了一下,眼底的光芒暗淡了一些,“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信任武将了。”
“朝廷里,以镇南侯夜无冥为首的一派武将,手握三十万大军。
而父皇信任的那几个将领,加起来只有二十万。
三十万对二十万,差距不算太大,但那些武将结党营私、沆瀣一气,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凡是反对他们的人,不是被贬官流放,就是莫名其妙地死了。”
“父皇不是不知道,但他老了,心软了,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局面。
他觉得只要他还在位一天,那些人就不敢乱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人等的就是他驾崩的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新君登基,他们就是从龙之臣,荣华富贵,代代相传。”
“而我这个太子,就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周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不是愤怒的火焰,是不甘的火焰。
他不甘心大周的江山落入那些武夫之手,不甘心父皇的心血付诸东流,不甘心自己成为亡国之君。
“所以你微服出京,来找帮手?”
林月的声音依然平淡。
“是。”周玄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月,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我听说你的名字,知道你做的事,我想……请你帮我。”
林月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没有惊讶,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我可以帮你。”
林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我有一个条件。”
周玄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
“帮你的过程中,不许伤及无辜。
你的那些政敌,该杀的我不会手软,但他们的家人、下属、士兵,能不杀就不杀。”
林月的语气很平淡,但周玄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是条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玄怔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君子一言。”林月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托在掌心,递到周玄面前。
那是一枚三级上品丹药,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丹纹均匀细密,丹香纯正浓郁,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卡在筑基期很久了。”林月说,“吃了它,我帮你突破。”
周玄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看了看那枚丹药,又看了看林月,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卡在筑基期已经五年了,五年来他用了无数方法,找名师指导,吃灵丹妙药,闭关苦修,统统没用。
他的经脉天生狭窄,灵气运转不畅,再多丹药也填不满那个无底洞。
他已经几乎放弃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筑基期就是他的终点。
但现在,林月告诉他,吃了这枚丹药,就能突破。
他接过丹药,没有犹豫,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周玄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磅礴的药力在他体内炸开,像一颗炸弹在丹田里爆炸,狂暴的灵气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条发狂的巨龙,想要撕裂一切。
他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林月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的真元从林月的掌心涌入周玄的体内,像一位经验丰富的驯龙师,将那条暴走的巨龙一把抓住,牵引着它沿着经脉的方向有序地流淌。
狂暴的灵气在林月的引导下变得温顺,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乖乖地沿着经脉奔腾,所过之处,那些狭窄的经脉被一点一点地撑开、拓宽、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