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林月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劲装,头发束成了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整个人英姿飒爽,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紧张,是那种即将面对生死时的、本能的紧张。
周玄也跟了上来。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元婴期的气息在他体内流转,像一条刚刚苏醒的蛟龙。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燃烧的星星,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兴奋,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
“林兄,”周玄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一层滚烫的战意,“今晚,让我也出一份力。”
林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无双城的大街小巷,朝无极帮派的方向疾行。
夜风呼啸,脚步如雷,街边的百姓被惊醒,推开窗户往外看,只看到一群黑影在月光下飞速掠过,像一群夜行的鬼魅,吓得赶紧关窗,缩进被子里发抖。
半炷香后,他们到了无极帮派。
大门已经被砸烂了。
那两扇厚重的楠木门碎成了木屑,散了一地,门框歪斜着,上面那块写着“无极帮派”四个大字的匾额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挂在门框上,一半掉在地上,被人踩了几脚,字迹模糊了。
门口的台阶上躺着几具尸体,是无极帮派的弟子,他们穿着无极帮派的青色制服,衣服被血浸透了,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林月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些尸体,看到了那扇被砸烂的门,看到了那半块被踩碎的匾额。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悲伤,是愤怒。
那种愤怒不像火山爆发般猛烈,而像冰层下的暗流,无声无息,但足以吞噬一切。
他走进大门,穿过那条青石甬道。
甬道两侧的古松被砍断了好几棵,松枝散落一地,松脂的清香混在血腥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松涛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惨叫声、打斗声、兵器碰撞声,那些声音从炼器阁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炼器阁前的广场上,正在进行一场屠杀。
准确地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无极帮派的弟子们躺了一地,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音。
他们的青色制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散落的兵器在地上反射着月光,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站着的不到十个人。
风无极、韩百草、孙德明、钱不换,还有几个修为较高的长老和弟子。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血,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风无极的左臂垂着,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背全是血,袖管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下面青紫肿胀的皮肉。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像一个被打断了骨头也不肯弯腰的老兵。
他站在炼器阁门口,用身体挡住了那扇门,门后面,是无极帮派最后的一点家底。
那些丹药、法器、秘籍,是他花了上百年时间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韩百草坐在台阶上,靠着一根柱子,胸口有一个深深的脚印,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但他的右手还攥着一枚未成形的丹药,那是他在被击倒之前从丹炉里抢出来的。
一枚三级下品丹药,他炼了一辈子才炼出来这一枚,舍不得让它毁在这些人手里。
孙德明趴在丹炉旁边,后背被刀砍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翻卷,深可见骨,他的呼吸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钱不换倒在他身边,右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骨茬子刺破了皮肤,露在外面一截,但他还清醒着,嘴里不停地骂着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得清。
天煞门的人站在广场中央,像一群得胜的狼,围着这群垂死挣扎的猎物,不急着杀死他们,而是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
天煞门帮主站在最前面,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血红色的骷髅头图案,看起来阴森恐怖。
他的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厚实,本是一张忠厚老实的脸,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贪婪和残忍,把所有的忠厚都抹杀得一干二净。
他的修为是化神巅峰,半步大乘。
气息外放时,整座广场的空气都变得凝重,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右手提着一柄黑色的大刀,刀刃上沾满了血,血珠顺着刀锋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摊小水洼。
他左右两边站着两个副帮主,都是金丹巅峰,半步元婴。
左边的那个瘦高个,手持一对铁爪,爪尖上还挂着碎肉。
右边的那个矮胖子,手提两柄铜锤,锤头上全是血,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斑块。
风无极看着林月从大门走进来的那一刻,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如释重负。
他把最后一口气吊着,不敢倒下,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现在,他等到了。
“林兄弟……”风无极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老夫……
老夫对不住你,把你卷进来了……”
林月没有回答。
他走到风无极面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三级上品丹药,塞进风无极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在风无极体内化开,伤口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麻痒,断裂的骨骼开始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开始重新生长。
风无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青紫褪去,苍白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红润。
风无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看着林月,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林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然后林月转过身,面朝天煞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