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就不可能是真的。
我站在冰冷的绘姐姐旁边，痛苦地无声呐喊。
她的身体好冷，和以往不同，以往她的身体都是很温暖的。
如果我把我的衣服给她穿，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冷了？
如果我可以抱着她，是不是就能把我的体温传过去了？
可惜没有如果……我也做不到这些事。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我在一片混乱中被芸姐姐拉到了这个地方，这里很安静，除了机械的滴滴声没有任何声音……
错了，还有哭泣声，痛苦的哭泣声。
芸姐姐上半身趴在床前，正在放声大哭，她的泪水打湿了床单，让纯白的颜色变得不洁。
按常理来说，哭成这样很丢脸吧？
我没有资格说她，我只是站着，我连去碰绘姐姐的勇气都没有。
或者说，我只是不愿意去承认一个事实罢了。
泪水顺着脸流到衣服，感受到衣服变重我才知道我哭了，我想擦掉眼泪，却不愿移开视线。
我本来就应该哭。
我为什么要哭。
我之前有这么哭过吗？
“呜呜……绘……笨蛋……给我醒过来啊……”
芸姐姐泣不成声，好羡慕她。
“绘姐姐……”不像我，只能发出空虚的话语。
“绘……”芸姐姐扶着绘姐姐插上针管的手。
“我不接受这样……”
“你一个人老是自说自话的是怎样啦！太嚣张了！”
芸姐姐突然生气了？
“什么不小心受伤！就因为这个就给我托孤？！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为什么要把你的所有钱都转给我！”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
“你明明出去的时候和我保证过要回来的！像往常一样安全回来不就行了！”
“现在这个样子，你就开心了吗！”
“哈？！不理人是怎样！你说句话啊！你说句……呜哇……”
又哭了……
“你说过……你想看我生气……我现在生气了……你怎么……不看啊……”
芸姐姐撕心裂肺地哭着。
心好痛。
大声哭的是她，心痛的却是我。
“别哭了。”我安慰道，尽管知道并没有用，在哭的人安慰另一个在哭的人，只是互相舔舐伤口，并没有什么作用。
“哇啊啊啊啊……”
她抱住我，泪水完全把我的衣服浸透了。
你这样……我也要忍不住声音了啊……
绘姐姐，你只是睡着了对吧？
你不会醒不来对吧？
你不会像爸爸一样……对吧？
求求你，睁开眼睛，和我说句话。
和我说“早安”，和我说“晚安”。
或者说说我的名字，这个名字可是你给我取的，我们都很喜欢不是吗？
不要不理我好吗？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你们两个，真不像样。”
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过来了，她看起来比芸姐姐还要大很多。
我们没有理会她，仍然沉浸在哭声里。
“我说，她又不是完全没有机会醒过来。”
绘姐姐……能醒？
“可是……那个概率……”芸姐姐一抽一抽地说。
我尽量拍着她的背，让她能好受些。
“百分之三，嗯，很微妙的数字。”
芸姐姐教过我，百分之三，非常低，一百次能发生三次，这次能是其中之一吗？
“尽全组织的力量我们也会去救她，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是不会放弃她的，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王牌。”
王牌？绘姐姐？不，这不重要。
她又劝了我们几句，看我们无动于衷，就放弃了。
“唉，算了。”
她离开了这里。
“连月……你有什么要和绘说的吗？”芸姐姐擦干眼泪，其实她的泪水已经流干了，只是在她皮肤上添上了红色印子。
“绘姐姐，还会醒来吧？我想留到她能听到的时候说……”我的声音很沙哑。
如果话语传达不到，就会毫无意义。
芸姐姐摇了摇头。
“会醒来吧？”我又问了一次，希望这次得到的答案不同。
她还是摇头。
“会……”
她摇头更猛了。
为什么你会这样？你不相信绘姐姐吗？！你不想绘姐姐醒来吗！你不是绘姐姐的朋友吗！
“她不会醒了，我不会让她醒了。”她靠近我的耳边，轻声说。
啊？
我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
绘姐姐还有百分之三的概率能醒，换句话说，绘姐姐还能醒过来的，只要不为零，就有可能。
对吧？
对吧！
为什么你要放弃！为什么你不希望她醒来！
啊啊啊，果然，你对绘姐姐完全不是真心的……
“不是这样的。”
明明我没有说出声，她却仿佛懂了一般。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你表情那么悲伤？我才是该悲伤的一方吧？
“我回去再和你解释，回去说吧。求你了……”她低下头，双手拉住我的衣领，膝盖跪倒在地，近乎……就是恳求着我。
“绘姐姐……”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我说不出口……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我想告诉你很多东西！
我想让你开心！
我想让你看着我……
我想和你说很多事情……
说完之后，我能开心吗？
说完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听你的声音。
我想听你的感想。
我想看到你的笑容。
我想看到你的眼睛。
我想你触碰我的身体。
我想让你牵着我的手。
我想被你紧紧地拥抱着。
我想看着你的一颦一笑。
我想感受你的存在和气味。
我想和你一起做各种各样的事。
我想和你再次出门见识各种东西。
我想看到你为了我而做的每一个表情。
我想……
芸姐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足够了。”
明明你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刚要对她吼，结果她的表情让我无法这样做。
这是什么表情？
苦闷，痛苦，强颜欢笑，无奈，愤怒？
也许都有。
“芸姐姐……”
为什么，你会这样呢？为什么，你要露出这种表情？
“我们走吧。”
我没有反对，任凭她牵着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