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住了,眼前一片混乱,意识还在,却做不出任何判断。
机器的警告声忽然全部响起,刺耳的警报加上红色的灯光让我无法思考。
“来~我们走吧。”
桦执行官牵起我的左手,拉着我走出这个病房。
我无力地朝绘姐姐的方向伸出我的右手,我到底还有没有资格向她伸手?
被拉到座位上后,我看到许多医生拿着各种药瓶和器械向绘姐姐的病房跑过去,机器刺耳的警报声还在我耳旁游荡。
医生在门口大喊着让别人迅速带物资进去,所有人的行动都充满了焦急。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就算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醒,但如果偏偏是那百分之三十,那我就成了杀害绘姐姐的凶手。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好害怕,好冷。
如果是芸姐姐就好了……如果我现在变成芸姐姐……
“别太担心了。”始作俑者在一旁安慰道。
怎么可能不担心……更何况再怎么样也没轮到她来安慰我吧?
但我却说不出任何话语,周围的一切都开始黑暗起来,我的内心充满了无数声音。
很杂乱,很吵,让人心烦,它们可能都在谴责我,我也只能心甘情愿接受。
百分之七十,是比百分之三高了非常多,非常多。
可是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也比百分之三高了十倍。
百分之三的概率,可以一直赌下去,而这百分之七十,只有这次机会。
不敢抱有太大的期待,如果真的醒了我虽然会开心,但如果没有……
周围很多声音,大家都很急,时间却仿佛停止般,我一直盯着时钟,它从来没跳动那么慢过,是钟坏了,还是我坏了?
忽然,我的头被包住了。
“别怕,别怕~”
桦执行官让我的头躺在她的腿上,用手有节奏地拍着我的后背。
我不该依靠她,她不值得我依靠。
于是我用手全力推开她的身体,哪怕我以现在这个糟糕的姿势掉下去也无所谓。
可她的另一只手早有准备,将我的头按在她的腹部前,让我的额头紧贴她的肚子。
我想抵抗,但这个姿势实在使不上力。
更何况,我也没有多少力气。
我一直都很无力。
“小孩现在撒娇就行了哦。乖,乖,很害怕是吗?姐姐在这里哦,想哭就哭吧。”她像在哄小孩一般,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讨厌这样,真的很讨厌,泪水却真的不争气地流出来。
没救了,我已经没救了。
我讨厌她的温柔,我讨厌她的语气,我讨厌她的动作,我讨厌她的一切。
这一切都是她害的,她却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她为什么要这样?
“最近很辛苦了吧?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可以尽情哭哦,放心地哭吧,有我在呢。”
“哭累了,就睡一觉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哦。”
谁要在你这里……
我很想反抗,只是力气完全使不出,或许是流泪带走了我太多体力,或许是她的轻拍让我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眼皮竟然真的变得沉重了。
“你有多久没好好睡了呢?只能坐着很难受吧?”
“躺在我的腿上,很舒服的哦,可比趴在床上要舒服得多。”
“放轻松,闻着我的香味,让它带你进入梦乡吧。”
我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做出最后的反抗,在她温柔的声音中,屈辱地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醒了吗?”
“嗯……”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我并没有力气去提防她。
她把她的手盖在了我的眼前,我现在的姿势已经是平躺在她的腿上了,所以这也可能只是她顺手盖住的。
她真的会是顺手的吗?
“连月啊,你想知道叶空绘现在怎么样了吗?”
我搞不懂她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
“想。”周围的声音已经消失了,这里只留有我们两个人,我没办法从外界判断绘姐姐的状态。
“她啊……”
她故意停下了。
“快说啊!”我焦急地催着。
“还是没能醒来。”
欸?
“真的吗……”我的声音颤抖着。
“刚刚医生有来过,他说叶空绘现在缺血,而血库里没有合适的血了呢。”
“那就抽我的!”
“很遗憾。”她的手从我的眼睛移到了我的头发上。
“你的和她的血型不符呢。”
“那,那……”
“好消息是我的血可以给她用。”
她低下头看我,脸上带着丝笑容。
这个表情……绝对是想得到什么。
“要怎么样你才肯帮我?”
“别说地那么难听嘛,为了让你更好帮助到她,我们等她醒了就开始对你进行训练吧?”
“训练?”
“嗯,让你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她。”
“我,可以保护绘姐姐?”
“是哦,可以的哦。”
我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猛得摇了摇头。
“这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想要的绝对不止这个吧?”
她轻轻笑出了声,用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只是想快点帮到你们哦,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看起来不像是说谎……
“训练大概多长时间?”
“只有一周,一周后就结束,你就可以回归和她在一起的生活,保护她了。”
这是真的吗?她的话语太难辨别,或许她说的全是真话,或许她一直在说谎。
但在这里,我只能说出一句话。
“拜托你了……”我长长吐了口气。
她笑着,把我扶起来,坐到椅子上。
“我去去就来。”
她离开了这里,只留我一个人。
我来到病房前,门打不开,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绘姐姐还是没有醒。
现在这个情况,我总觉得自己脱离不了干系,自己没有资格这样看绘姐姐。
我回到长条桌椅等待着桦执行官回来。
一段时间后,一个医生拿着血包走进了病房。
而桦执行官,脸色有些白,走路一颤一颤地过来了。
“我有些晕血呢,借我靠一靠。”她靠着我的肩膀。
……我这次没有理由能拒绝她。
或许我再也拒绝不了她了。
一段时间后,医生告诉我们可以进入病房。
我跑到床前,握着绘姐姐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有了动作,颤抖了一下。
“绘姐姐?”
我看向她的脸,她的睫毛正在动。
下一秒,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那如宝石般的瞳孔。
宝石转到了我这边。
“连月……”
被我握着的手想举起来。
我知道哦,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手被我放到了我的头上。
抚摸着我的头的绘姐姐,笑了。
“长大了呢。”
“绘姐姐……”我的眼眶要被泪水占满了。
“好了。”
我的腰被揽住,桦执行官搂着我到她的身边。
“你答应过我的。”她看着绘姐姐,对我说道。
“桦执行官……你在说什么……”绘姐姐皱着眉头问道。
“多亏了连月,你就安心养病吧,这段时间,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说完,她便搂着我向门外走去。
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留给绘姐姐一个笑容……一个勉强挤出来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笑容。
别为我担心,绘姐姐,一周后,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连月……”绘姐姐在呼唤我,这一次,我不能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