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舟来到食堂的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回宿舍休息了。
食堂里没什么人排队——这对讨厌排队的秦柏舟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他熟门熟路地走进第一食堂，点了一碗汤面，刷完学生卡，端着碗在长桌边坐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食堂总共有两个楼层，分成了四个区域：一楼的左右两边分别是第一、第二食堂，二楼的右边是第三食堂，左边是教师食堂。秦柏舟高一的时候已经把三个食堂的饭菜吃了个遍，觉得还是第一食堂的饭菜好，就一直在第一食堂吃了。
光速解决掉午饭，他和大多数学生一样，往宿舍走去。
男生宿舍在宿舍区的最里面三栋，秦柏舟的宿舍在最角落那栋的203室。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推开宿舍门——
王峥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苹果啃得正香。
上午被调侃的画面立刻涌上脑子。
“狗日的王峥！”秦柏舟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一把勒住王峥的脖子，“你在教室里说那种话干嘛！”
“咳咳咳——”王峥手里的苹果差点甩出去，“舟、舟哥……你听我狡辩……不是不是，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就是开个玩笑……咳咳……真没别的意思……”王峥被他勒得脸都红了，但嘴角还挂着笑，“舟哥，上不来气了！真上不来了！”
秦柏舟又勒了两秒，才松开手。
王峥大口喘气，揉着脖子，还不忘拿起掉在床上的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靠，你来真的啊？”
“废话，你在教室那么说，我脸都丢光了。”
“丢什么光啊，”王峥坏笑，“我看你和那新同桌挺配的，正好人家从樱花国来，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后日久生情……”
“你还说！”
旁边几个床位的人早就笑成一团。上铺的李浩探出脑袋，挥舞着毛巾：“舟哥加油！勒他！让他嘴欠！”
“就是就是！”对床的张扬帆也跟着起哄，“王狗你倒是反击啊，别光挨打！”
王峥一边挣扎一边喊：“你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快下来帮我把阿舟拉开！劳资真要寄了！”
正闹着，宿舍门被推开了。隔壁寝室的方文杰探进半个身子，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显然是刚洗完澡。
“哟，这么热闹？”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来，看见王峥被勒得满脸通红，顿时乐了，“王狗反击啊！行不行啊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他身后又冒出一个人——周毅杰跟着挤进来，一眼就看见秦柏舟骑在王峥身上。
“卧槽！阿舟反应这么大？肯定是急了，他急了！”
周毅杰也加入了围观队伍中。
他凑到方文杰旁边，压低声音但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该不会真让王狗说对了——阿舟和那个新同桌，真有什么吧？”
“哦——”周围一片起哄声。
秦柏舟气急败坏地朝门外喊道：“周毅杰你闭嘴！”
大伙儿正沉浸在起哄看秦柏舟热闹的欢乐中，背后突然响起一声熟悉又带着威严的声音：
“你们这帮人在干什么？马上就到午休时间了，还在这打打闹闹。”
众人齐刷刷转头——杨辉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于这种场景，见多不怪了。
打闹声瞬间停了。
方文杰和周毅杰对视一眼，悄没声儿地往后退，溜回了自己宿舍。其他人也赶紧躺回床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秦柏舟从王峥身上翻下来，站在床边挠了挠头：“老杨，没事儿，我和王峥闹着玩的……”
“是啊是啊，”王峥揉着脖子接话，“阿舟跟我闹着玩呢，嘿嘿。”
杨辉看了他俩一眼，又扫了一圈已经“安分”下来的宿舍，最后目光落在秦柏舟和王峥身上，嘴角微微翘起：
“你俩最好是真的安分啊。”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隔壁宿舍走去。
门一关上，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
吃完午饭，绫乃把便当盒收好，从教学楼里走出，沿着种满樱花树的直道，绕过人工湖，回到了宿舍楼。
宿舍里莺莺燕燕的，有人在外面洗头发，有人在宿舍里和人说笑。绫乃怯生生地走进自己的412宿舍，原本还在说笑的众人先是一愣，马上就反应过来——呀，是新舍友到啦。
然后，一个短发的女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床上跳下来，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你好呀！和歌！”她一把牵住绫乃的手，笑容甜甜的，“我是宋欣欣！刚才自习课介绍过的，记得吗？”
绫乃点点头。她当然记得——寝室长，数学课代表，声音很甜，剪了一头清爽的短发。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宋欣欣拉着她往里走，“这是张曼玉，和我们国家一个明星同名，不过她不会唱歌，哈哈哈！”
靠窗下铺的一个女生抬起头，朝绫乃挥了挥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是赵雪，我们宿舍最安静的一个。”宋欣欣指了指上铺，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在看书，朝绫乃点了点头。
“这是俞梓涵，”宋欣欣又指向对面，“她话最多，你以后就知道了。”
“喂！”俞梓涵从床上坐起来，笑着抗议，“我哪有！”
“你就有。”旁边一个女生接话，大家都笑了。
绫乃站在宿舍中央，被一圈笑脸围着，心里那块石头悄悄落了地。
宋欣欣介绍完宿舍其他人，带着绫乃坐到她的床铺上。
“怎么样？”宋欣欣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来这里还适应吗？有没有需要我们帮你的呀？”
绫乃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们……都很好。”
“那就好！”宋欣欣笑起来，“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说哦，别客气。”
“对对对，”俞梓涵凑过来，“比如你不知道食堂哪个窗口好吃，问我就对了！我都吃遍了！”
“你还好意思说，”张曼玉笑着揭穿她，“你每次都是吃那几样，什么时候吃遍过？”
“我……我观察力强不行啊？”
大家又笑起来，绫乃也跟着笑了。
笑过之后，绫乃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对了，有个事情我想问问寝室长。”
“不用叫我寝室长，叫我欣欣就行啦。”宋欣欣摆摆手，然后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凑近她，压低声音但故意让大家都听见，“什么事呀？是不是问你同桌的？”
“不是的不是的！”绫乃脸微微一热，连忙摆手，耳尖又悄悄红了。
周围几个人都轻声笑起来，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宋欣欣笑着坐直，“你问吧，什么事？”
绫乃平复了一下心情，认真地问：“陈老师说的那个‘课前三分钟’……那是什么呀？”
“哦，你说课前三分钟啊，”宋欣欣恍然，“那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特色。”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每节课之前，会留出三分钟时间，让学生自由上台表演——唱歌、讲笑话、朗诵、演小品，什么都行。表演完再由其他同学点评。”
“说白了就是给你一个上台丢脸的机会。”俞梓涵插嘴。
“你才丢脸呢！”宋欣欣白了她一眼，继续对绫乃说，“不过你别担心，这段时间重心全在讲开学的摸底考，老师很少搞这个，基本都是直接讲卷子。等正式上课了，你就会体验到了。”
绫乃听着，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她偷偷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对了，”宋欣欣忽然想起什么，“这个课前三分钟是按学号顺序来的，谁表演谁提前一周就知道。点评的人呢，就按学号倒着来——比如1号表演，就由最后一个学号点评，这样轮着。”
她顿了顿，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和歌，要是哪天轮到你了，你可要给我们露一手哦！樱花国来的，肯定有拿手的吧？”
“对啊对啊！”俞梓涵立刻从床上探出脑袋，“唱个日语歌！我第一个鼓掌！”
绫乃愣了一下，脸又红了：“我……我不太会……”
“谦虚！”俞梓涵一脸不信，“到时候一定得上！”
“你就别吓她了，”张曼玉笑着打圆场，“人家刚来，哪像你脸皮那么厚。”
“我脸皮厚？”俞梓涵瞪大眼睛，“我那是自信好不好！”
几个人又笑成一团。
绫乃坐在床边，听着她们斗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悄悄在心里想：自己的学号是多少呢？如果真轮到了……要表演什么呢？
正想着，宿舍楼的铃声突然响了——午休时间到了。
“午休铃响了，快快快，睡觉睡觉！”宋欣欣第一个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其他人也各自回到床上，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
绫乃轻轻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她闭上眼睛，耳边还隐约回响着室友们的笑声。
......
下午的上课内容就如宋欣欣所说——老师们直接开始讲解试卷，“课前三分钟”并没有开展。绫乃还是和上午的语文课一样，侧着身子，看着秦柏舟的试卷，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
上午杨辉已经和化学、生物的任教老师打过招呼，老师们也知道新同学的情况，上课并没有喊绫乃回答问题。
两节课很快过去。接下来是一节自习课，然后是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这意味着今天的正课终于结束了。
课间，教室里熙熙攘攘的。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着水杯去走廊尽头接水。
绫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秦柏舟的生物试卷上——右上角用红笔写着：94。
她犹豫了一下，侧过脸，轻声问：“秦柏舟，生物和化学这两门学科的总分分别是多少呀？”
秦柏舟正在写刚刚下发的化学作业，听到声音停下笔，转过头。
“都是100分。”他说，“理综三门——物理、化学、生物，每门100，加起来300。”
“理综……就是物理、化学、生物的总称吗？”
“对。”
绫乃点点头，又问：“那秦柏舟物理多少分呀？”
秦柏舟简短地回答：“88。”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写作业，好像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事。
绫乃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她已经在心里默默算起来了。
她记得秦柏舟的化学成绩是96，生物94，物理88……
96加94是一百九，再加88——278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埋头做题的男生。
三科加起来278分，平均93分。
好厉害。
她没有收回目光，而是继续静静地看着他。
秦柏舟很安静。下课了没像其他男生那样闹腾，而是坐在自己位置上，写着今天的化学作业。一串串化学方程式从他的笔下流畅地写出，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时他会停下来，盯着某一行，细细思考几秒，然后继续往下写。
绫乃的目光落在他的作业纸上。
她发现秦柏舟的作业纸并不“整洁”——他把大部分的做题过程都直接写在了作业纸上，密密麻麻的，仿佛这不是要交给老师的作业，而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虽然她也注意到，他桌角放着一本A4大小、很厚的本子，上面打满了草稿和演算过程，应该是专门用来打草稿的。
但他好像更喜欢直接在作业纸上演算。
绫乃正看得入神，秦柏舟忽然停下了笔。
他感觉到身旁的视线，转过头——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几乎是同时，脸都泛起了些许红晕。
绫乃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看教材。
秦柏舟也赶紧转回去，继续盯着那道没写完的化学方程式。
教室里依然熙熙攘攘，有人笑，有人喊，有人从走廊跑过。
但两人之间，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秦柏舟握着笔，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等会儿！她刚才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不对啊，中午出宿舍的时候照过镜子，脸上干干净净的啊！
绫乃盯着教材，一行字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心跳砰砰的，脸还发着烫。
呜呜呜！怎么就突然和他对视了……一点准备都没有！冷静一下绫乃，现在该好好学习了！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混着教室里的嘈杂，在闷热的下午空气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各自平复下来。
秦柏舟继续写作业，但笔尖明显比刚才慢了些。
绫乃也继续看教材，那些“全新的内容”终于慢慢看进去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
......
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自己座位上。原本吵闹的教室慢慢沉寂下来，只能听到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偶尔能听到讨论问题的轻音。
绫乃盯着教材上那些对她来说还很陌生的内容，有些吃力。她努力想跟上老师的节奏，但知识点太多太密，笔记记得断断续续的。
正发着愣，一本笔记本忽然从旁边推了过来。
绫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
秦柏舟还是那副埋头做题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卷子，好像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的。
绫乃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是他的旧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节课的重点，字迹虽然潦草，但条理清晰。
她嘴角微微翘起，收下笔记本，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写了几行字，轻轻推到他手边。
秦柏舟余光扫到纸条，装作不经意地拿起来。
纸条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中文：
“谢谢你的笔记。”
下面还画了一只微笑的小兔子，圆圆的脸，两只长耳朵，很简单，但很可爱。
秦柏舟盯着那只小兔子看了两秒，捏了捏鼻子，然后在纸条背面写：
“不用谢。”
推回去，继续写题。
绫乃收到纸条，看了一眼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地弯出好看的弧度。
她把纸条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然后翻开笔记，开始认真地看起来。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