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自习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大伙儿最喜欢的自由活动课了。
铃声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说笑声、招呼声混在一起，走廊上瞬间热闹起来。
男生们三五成群，抱着篮球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喊：“快点快点，占场子去！”有几个顽皮的，刚出教室门就开始运球，在走廊上展示自己的球技，惹得路过的女生纷纷躲避。
女生们则悠闲得多，三三两两结伴往操场走，或者去图书馆翻翻闲书，也有几个站在走廊上聊天，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放松时光。
还有些学生选择直接回宿舍——至于回去是偷偷拿出藏在被子里的手机，还是掏出桌游卡牌和室友玩上几把，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秦柏舟，走了！”
班级门口站着两个不是10班的男生，手里捧着足球，朝秦柏舟招手。
“行，我这就来！”
秦柏舟放下笔，从地上拎起那个装着球衣球鞋的包，然后——动作熟练地翻过空着的后桌，几步就冲出了教室。
那两个男生笑着打趣他：“干嘛啊？翻桌子出来，你也不怕摔着。”
“摔不着，教室的窗户我都翻过，还怕这个？”秦柏舟头也不回，三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学校里踢足球的人不多，三个年段加起来也就十四五个。高三那帮人早就埋头刷题了，球场上看不见他们的影子。现在的这帮人，基本都是秦柏舟高一时候认识的——那时候刚入学，几个人在球场瞎踢，慢慢就凑成了一伙。到了高二，又有几个高一新生被吸引过来，队伍反倒壮大了些。
“今天人齐吗？”秦柏舟边走边问。
“差两个，加上你够了。”其中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就等你呢。”
教室里，宋欣欣一蹦一跳地来到绫乃的桌边，拉着她说。
“走吧和歌，我带你去逛逛学校。咱们学校可漂亮了！”
“好呀！”绫乃笑着回答道。“秦柏舟去做什么了呀？他是参加学校的足球社了吗？”
听到足球社这个词，宋欣欣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摆摆手说：“嗨呀，咱们这儿的学校，哪有什么社团呀，顶多一个文学社。秦柏舟多半又是跟其他班的人去球场踢足球了。”
绫乃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窗外是高三教学楼，再远处的足球场被教学楼挡得严严实实。不过操场上嬉戏打闹的声音，已经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秦柏舟踢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是在校门口的田径场那边吗？”她问。
“对呀，就是那儿。”宋欣欣拉着她往外走，“走吧走吧，咱们先逛一圈，待会儿可以去操场那边看看，挺热闹的。”
宋欣欣和绫乃结伴走出教室。
她们先绕到教学楼后面，穿过宽阔的广场和国旗台。宋欣欣一边走一边介绍：“每天早上第一节课后有大课间，周一是升国旗仪式，然后听领导讲话，周二到周五是做广播体操。广播体操很简单的，体育课上老师应该会单独教你。”
绫乃认真地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小卖部。这会儿人不多，货架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
“这是咱们学校教学楼这里唯一的小卖部，”宋欣欣一边说一边拿起一瓶水，“另一家在3号宿舍楼，就在我们楼对面。下课的时候人可多了，挤都挤不进去。”
绫乃点点头，目光在货架上扫过。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瓶水，然后又从冰柜里拿起第二瓶。
宋欣欣的余光早就盯上了她。
“小和歌——”她拖长声音，凑到绫乃身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第二瓶水，给谁买的呀？”
绫乃愣了一下。
小……小和歌？
这个称呼让她有点意外，但很快她就释然了——在樱花国那边，朋友们也会叫她“和歌酱”或者“绫乃酱”。宋欣欣这么叫，大概是觉得亲切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被宋欣欣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一热，小声说：“这……这是给秦柏舟买的。他上午帮了我，我想谢谢他……”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回答简直是不打自招。
果然，宋欣欣笑得眼睛都弯了：“哦——原来是给同桌买的啊！小和歌真贴心！”
“不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呀？”宋欣欣坏笑着，拉着她往外走，“行啦行啦，那咱们赶紧去操场吧，别让秦柏舟渴着了。”
绫乃被她拖着走，脸红红的，心里却忍不住想：
他……会收吗？
......
足球场上，身穿16号巴塞罗那球衣的秦柏舟正在快速地运球，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件红蓝间条的球衣随着奔跑轻轻摆动。他脚下动作很快，足球像粘在脚上一样，连过两人，直接杀到禁区前沿。
“秦柏舟！这儿！”队友在另一边喊。
他没有传，继续往前带。防守他的男生压低重心，死死盯着他脚下的球。秦柏舟做了个假动作，向左一晃，对方身体刚偏移，他立刻把球扣到右边，闪出空当——
起脚！
足球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球门右上角。守门员飞身扑救，指尖碰到了球，但力量太大，球还是钻进了网窝。
“卧槽！漂亮！”
“阿舟牛逼！”
队友们欢呼起来。
秦柏舟跑过去和队友击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对方门将抱着球，四处张望，寻找发球的角度，秦柏舟马上开始跑动，准备占据有利位置，新的一回合要开始了。
绫乃和宋欣欣走到操场边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进球。
准确地说，她只看见足球划出弧线飞进球门的那一刻，还有那个红蓝色的身影被队友围住的画面。
“哇！秦柏舟进球了！”宋欣欣踮起脚张望，“小和歌你看到了吗？就是他进的！”
绫乃点点头，目光追着那个16号。
他正在往回跑，球衣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他的身体上，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那瓶水。
对方门将把球放在草坪上，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后一脚将球开出。足球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往中场落去。
站在中场的男生早已做好准备，眼睛死死盯着球的轨迹。他冲上前去，高高跃起，奋力争顶——是秦柏舟的队友抢到了第一点！他用力将球往前一顶，旁边的队友稳稳卸下皮球，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带球朝秦柏舟的方向奔去。
“秦柏舟，接好！”
球贴着草皮飞速滚来。秦柏舟迅速启动，几步就甩开想要拦截的对手，稳稳将球控在脚下。对方防守队员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压低重心，死死盯着他脚下的动作。秦柏舟脚下轻轻一拨，做了个假动作，向左一晃，对方身体刚有偏移，他瞬间把球扣向右边——干净利落地过人成功！
但对方显然不想让他再突入禁区。
眨眼间，两个人影同时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封死了他前进的路线。秦柏舟脚下顿了顿，左右观察了一下，对方的防守像一道移动的墙，死死卡住他的突破角度。他试着往左边带了一步，右边那人立刻补上来；往右边一晃，左边又贴了过来。
有点吃力。
他抬起头，余光扫到右侧——高二（6）班的丁皓阳正从边路插上，朝他招手，身边暂时没有防守队员。
秦柏舟不再犹豫，右脚一推，将球精准地送向边路。
“丁皓阳！”
丁皓阳稳稳接住球，突入禁区后直接一脚抽射——可惜角度太正，对方门将高高跃起，将球稳稳抱住，随后直接一记大脚，又把球踢回中场。
“啊啊啊啊！这球居然被防下来了！”丁皓阳懊恼地喊。
“没事没事，快回去帮忙防守。”
秦柏舟说完，立刻转身往回跑，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家半场。
“诶呀，刚刚那一球好可惜。”操场边，宋欣欣忍不住叹了口气。
绫乃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目光努力追随着那个16号的身影，看着他在球场上穿梭、奔跑、防守——和教室里那个埋头做题的男生，判若两人。
宋欣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球场上飞奔的秦柏舟，忽然笑了。
“外面太晒了，咱们去树荫下看吧。”她拉着绫乃往场边的树荫走去，“等他们踢完了，咱们就去给他送水。”
绫乃被她拉着走，脸微微一红，但没有拒绝。
两人在树荫下站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呼喊声、击球声、欢呼声混在一起，远远地传过来。
绫乃给他买的那瓶水，原本是冰的，现在瓶壁上已经挂满了水珠，顺着她的手心往下淌，湿漉漉的。那瓶冰水，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常温。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球场。
那个16号还在奔跑。
......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声突然响了。
自由活动课结束了。
球场上的男生们陆续停下来，三三两两地往球门边走。秦柏舟也在其中，和队友们有说有笑，偶尔拍一下肩膀。他进了几个球？他自己也没记——反正就是踢着玩，输赢无所谓。
他们开始整理各自的东西，拎起水壶，准备回宿舍冲个澡，再去食堂吃晚饭。
“看样子他们踢完了。”宋欣欣眼睛一亮，拉着绫乃的胳膊就往前走，“小和歌，走啦走啦，你的水要等不及啦！”
绫乃被她拖着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秦柏舟，等等！”
宋欣欣朝着准备离开的秦柏舟大声喊道。听到有人在喊他，秦柏舟转过身子，发现宋欣欣正拖着自己的同桌小跑着赶过来。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儿啊？”
“嘿嘿，”宋欣欣笑得意味深长，“某人想看咱们舟哥踢球的身姿，我就带她来看了呀。”
“！！！”
绫乃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已经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脸红了。
旁边那几个还没走远的男生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
“阿舟，我突然想起来我宿舍里还有衣服没洗，我得赶紧回去了。”
“学长，我们班晚上班主任有事情讲，我们得早点回去，我们也先溜啦！”
“阿舟，我寝室长喊我回去收衣服，我也撤啦！”
秦柏舟内心OS：？？？
他张了张嘴，刚想骂一句“你们这帮没义气的混蛋”，就看到那几个家伙跑远了还回头朝他挤眉弄眼，有人甚至偷偷竖了个大拇指，一副“阿舟/学长，加油，我看好你”的神情。
秦柏舟满脸黑线。
这帮人今天吃错药了？
他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两个神情不同的女生——一个捂嘴偷笑，脸上满是窃喜，另一个脸涨得通红，耳根也变成了可爱的粉色，一只手紧紧攥着一瓶挂满水珠的水，另一只摩挲着衣角。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绫乃低着头，闭着眼，她咬了咬嘴唇，仿佛是做出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把水递出去。
“那个……给你的。”绫乃的声音细若蚊吟，“谢谢你今天帮我。”
秦柏舟愣了一下，低头看那瓶水，又抬头看她。
少女还是紧闭着双眼，水瓶壁上挂满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
“哦……谢谢。”他接过水后，少女边拉上身边的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诶，小和歌你跑慢点呀！”
秦柏舟看着少女们的背影，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几下。
今天这水，感觉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