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有一会儿了。
千叶零扶着楼梯扶手,每往下迈一步,大腿就会感到一阵酸痛。
这次身体的魔力透支的太严重了。
他慢慢的走到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
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摸出两枚面值很小的硬币。
硬币表面都被手心的冷汗弄湿了。
这是他本周最后一点零花钱了。
拯救世界连报销的额度都没有。
月冠财团那些人天天拿魔法少女周边圈钱,他这个打白工的连盒饭都吃不上。
“哐当。”
金属掉进机器里的声音。
按下蓝色按钮。
“咚”的一声。
一罐冰镇可乐滚进取货口。
他弯下腰,这个动作让他感觉腰椎都在抗议。
捡起易拉罐之后,他把冰凉的铝皮贴到了自己发烫的额头上。
“真要命。”
他靠在贩卖机的玻璃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冷刺激使头里面针刺一样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那个三星的变异种,外壳比预期的要硬很多。
用肉体的力量把那玩意踢飞,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千叶零把可乐拿下来之后,单手抓住拉环用力一拉。
“嗤啦。”
气泡翻腾。
仰起头来喝了一大口,喉结动了动,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空荡荡的胃里。
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慢慢的沿着走廊往回走。
教室里早就乱成一团了。
虽然警报已经解除,但是学生们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看书。
都在谈论刚才商业街方向升起的黑烟。
“听说是有大家伙出现了!”
“对策局的人去了没?”
“不知道啊,警报响得那么突然,我都快吓尿了。”
千叶零无视前排男生的唾沫横飞。
他把椅子拉开坐了下来。
把可乐罐子随便放在桌子边上。
之后整个人就变成一团烂泥一样直接趴在桌子上了。
脸朝着墙壁,闭上眼睛。
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阻止他补觉。
十分钟后。
后门被人轻轻的打开。
神宫寺雪奈走了进来。
她的状态很奇怪。
平时走路的时候总是昂首挺胸,有一种好学生的骄傲。
现在步伐有些虚浮。
鞋子的底部接触地面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一直走到座位旁边,拉开椅子的动作也很轻。
千叶零眯起一只眼睛,在手臂之间的空隙处偷偷的看她。
这女人很不对劲。
脸颊红彤彤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耳朵尖也是粉红色的。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书本。
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眼睛一直盯着黑板旁边那盆绿萝。
瞳孔里面没有焦点。
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翘起。
时不时,还会小声嘀咕两句什么。
呆滞花痴的样子跟平时教训人时截然不同。
千叶零坐直了身体。
看着这个粉红色气场快要溢出座位的同桌。
他拿起桌角的易拉罐,在表面挂着的水珠上随便抹了两下。
然后侧过身去。
没有出声提醒。
直接把易拉罐贴在雪奈右边的脸颊上。
“呀!”
雪奈发出一声惊叫。
冷冰冰的铝皮触碰到她的皮肤。
她突然缩了下脖子,整个人向后退去,后背撞到了椅子上。
“你干嘛!”
她转过头去瞪着千叶零,样子很像一只炸毛的猫。
千叶零一只手扶着下巴。
他没有改变坐姿,说话的语气也很懒散。
“烫成这样。”
他指了指雪奈还发红的脸颊。
“医务室的老师是瞎子吗?为什么没有给你开片退烧药。”
雪奈把易拉罐推开。
“你才发烧了!”
她用力揉了揉被冰得发麻的右脸。
“我这是,刚才去医务室跑的太急了,热的。”
千叶零敷衍的“哦”了一声。
“跑的太急?”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你的反射弧够长啊,这么久了还在发热。”
雪奈咬着牙,恨不得把手中的橡皮砸到对方脸上。
千叶零把可乐罐子放回桌子上。
“接着热吧。”
转过头去继续做没有做完的睡眠工作。
雪奈看着桌上的可乐罐。
冷凝水顺着罐体流下,在桌面形成一个小水洼。
她的视线顺着易拉罐的边缘,落在了千叶零的手上。
那只手随意的搭在桌子边上。
手掌宽阔,手指纤细,关节处的轮廓十分清楚。
刚才易拉罐贴到脸上时,他的手心好像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侧脸。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但是那种温热的触感,加上手腕翻转时带着的不容拒绝的力道。
雪奈的呼吸忽然停顿了一下。
那个距离。
那个角度。
还有那种非常不讲道理,把冰凉的东西直接怼到别人脸上的粗鲁劲。
太像了。
在满是黑灰,碎玻璃的废墟街道上。
那只戴着黑色袖套的手很不客气的按在了她的头上。
没有安慰,也没有温柔的抚摸。
就是用力往下按,然后左右搓了两下。
连带着那句懒洋洋的,透着嫌弃却又让人心安的话语。
“别太勉强自己了,笨蛋新手。”
前辈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放。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觉,在此时竟然奇妙的重叠在一起。
雪奈看着千叶零的手。
心脏开始跳动不规律了。
并不是被吓到的那种急促,而是一种失重的慌乱。
她甚至开始回忆起头顶上那股力量带来的压力。
那种不关心你有没有受伤,直接把你拉起来的粗糙的感觉。
跟千叶零平时说话时带有的那种欠扁的语气,在这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
她的视线慢慢往上移动,看着千叶零的脸。
乱蓬蓬的头发像鸟窝一样。
由于睡眠不足,眼皮下垂,有一种对人世无所谓的死鱼眼的特征。
领口上还有没有洗掉的油渍。
这怎么可能。
雪奈在心里疯狂咆哮。
她摇了摇头。
幅度很大,单马尾甩出去的声音像鞭子一样。
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把这个咸鱼同桌跟降维打击的战神前辈联系起来?
这是对前辈最大的不敬!
前辈是优雅的,是强大的,是站在星见市顶点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人。
体育课上跑一千米都要装死,还跑去医务室蹭空调。
一个随便吃东西都会拉肚子拉到腿软的人。
为了省几百日元,买饮料永远只看打折区。
遇到警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夹着腿躲到厕所里。
雪奈把双手按在课桌下面,握成了拳头。
清醒一点,神宫寺雪奈。
那只手怎么可能跟前辈的手有关系。
这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退一万步讲。
千叶零是男性,身高一米八。
前辈可是真真正正的女孩子,身形娇小,裙摆还带着蕾丝边。
从物理学跟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是完全不能成立的。
这应该是自己太崇拜前辈了,所以看谁的动作都差不多。
对,一定是这样。
这样的咸鱼连前辈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千叶零被她突然的摇头晃脑弄得一头雾水。
他抬起头来,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光看着她。
“你脑子里进水了需要摇匀吗?”
他换一种姿势把脸埋在手臂里。
“别吵我,再吵我报警了。”
雪奈咬了下后槽牙,把怼回去的话吞了下去。
她转过头去,看见桌子上还挂着水珠的易拉罐。
易拉罐的表面倒映着窗外阴沉的光线。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
食指碰到的是易拉罐冰凉的边缘。
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千叶零碰过的可乐罐移到自己桌子中间。
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手指上还有些水汽。
她低下头看着水汽发呆。
脸上的红晕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烈的蔓延到了脖子根部。
“蠢死了。”
她骂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