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墙壁上的挂钟指针跳到十二点整。
刺耳的下课铃声响彻整个教学楼。
千叶零脸朝下,紧紧贴在木制课桌的上面。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站起来活动身体,也没有去翻书包里的午餐。
他根本就没有力气抬起一根手指。
肚子里发出一种类似老式拖拉机发动机的声音。
“咕噜噜——”
声音很大。
“喂,千叶,你肚子里是装了个青蛙吗?”
前面的男生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火腿三明治,一脸嫌弃的样子。
“从第四节物理课开始就一直叫,吵得我黑板上的公式都抄错了。”
“闭嘴。”千叶零没有抬眼,“我正在进行极限耐饿训练。”
男生切了一声之后又继续吃午饭。
千叶零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
昨天晚上为了清理地下铁深处的几十只高阶暗兽。
强行开启零式星轨,穿透了五十米厚的混凝土穹顶。
魔力直接被抽空。
这还没完。
回家之后为了能够尽快地玩上【幻影战记:重制版】,他就顶着非常虚弱的身体,硬是熬了两个小时来下载。
直到三十个G的首日补丁安装完毕,才两眼一黑瘫倒在床上。
双重透支。
使他胸口的起源星核现在已经处于完全冷却的状态了。
没有任何反馈。
千叶零把脸在课桌上蹭了蹭之后,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慢慢的将右手伸进校服裤兜里。
把已经磨破了边的黑色钱包拿了出来。
单手把卡扣拨开。
把钱包全部摊开在课桌上。
两枚一百日元的硬币,一枚五十日元的硬币。
旁边还夹着三张便利店快要过期的“饭团立减二十日元”优惠券。
见到那点可怜的金属光泽之后,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二百五十日元。
连学校食堂里最便宜的一碗清汤乌冬面都买不起。
他那对常年在海外工作的父母,好像早就忘了国内还有个儿子。
平时的生活费都是靠北海道念大学的亲姐定期转账。
但是那个名叫千叶樱的女人。
每个月的汇款时间都取决于她的心情以及星座运势。
上次打电话去催。
对方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姐姐我这个月要去函馆看雪祭,生活费你自己去打工赚吧,男孩子要独立哦!”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独立个鬼。
千叶零心里翻了个白眼。
自己每天晚上要独立打游戏,还要独立拯救星见市,连个低保工资都混不到。
再加上他昨天下午为了买那套首发限量版游戏。
把抽屉最里面用来应急的那张钞票也扔了进去。
现在的他,在物理层面上和经济层面上都处于危险之中,是一个废人。
“这破日子。”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把三枚硬币取出来之后放回裤兜。
双手扶着课桌边缘,慢慢的把上半身支起来。
准备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免费的自来水把胃部填满,撑过中午。
刚直起腰。
“咚。”
一声闷响。
一个三层的木质便当盒用粉色碎花布包裹着,重重的放在课桌旁边。
神宫寺雪奈把椅子拉开之后就坐了下来。
她没有去看千叶零。
白嫩的手指抓住粉色碎花布的打结处,用力一拉。
包袱散开。
一股浓郁的玉子烧香味掺杂着炸鸡的香味一起钻进了千叶零的鼻孔里。
千叶零的肚子又发出“咕噜”一声。
响亮。
雪奈解包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微微的偏了头。
目光落在千叶零的手上。
那只手很宽大,关节也很清楚。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一条很淡的青色血管。
现在就连扶着桌子边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但是在那个狂风暴雨的下午。
就是这只手,毫不犹豫的将唯一一把黑伞递给了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
然后任凭自己淋成落汤鸡。
雪奈的目光慢慢上移,落在了千叶零还发红的鼻尖上。
他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
呼吸声还是带着鼻音。
她看到因为几百日元而饿得眼皮打架的脸。
手指紧紧的抓住了木制饭盒的四周。
昨天晚上,在废弃的地下铁里面。
无尽的黑暗之中弥漫着浓浓的腥臭黑雾。
几十个高阶暗兽散发出暴虐的气息,距离她的咽喉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那种死亡擦肩而过的绝望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记忆当中。
现在。
阳光从玻璃窗里照进来。
教室里充满了同学们聊天,吃东西的声音。
这种没有危险的感觉,充满了烟火气,很吵闹的废人日常。
经过昨天晚上生死攸关的事情之后,突然之间就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雪奈收回目光。
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掀开便当盒最上面一层,里面全是撒有黑芝麻的白米饭。
把这一层放在自己的面前。
之后她就伸出手来。
捏住第二层装有金黄炸鸡块,厚切玉子烧以及一些西兰花的木盒边沿。
顺着课桌的缝隙,用很大的力气把东西推过去。
木盒在桌子上发出“呲”的一声。
稳稳的停在千叶零桌子中间的位置。
千叶零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
视线一直盯着还有些热乎的炸鸡块。
“干嘛?”
他咽了口唾沫,由于缺水,饥饿,声音变得很沙哑。
雪奈根本就没有回头去看他。
一直看着窗外操场上的那棵大树。
“我妈早上做多了。”
她从书包侧边的夹层中取出一双没有拆开的一次性竹筷。
直接丢到装满菜的木盒旁边。
“看你这副饿得要死的样子,勉强给你一点吃的。”
她背挺得非常直。
语速很快,带有不容拒绝的强硬语气。
“不可以浪费。如果敢把东西倒掉的话,我就把桌斗里你的游戏机给摔坏了。”
千叶零伸手接过一次性筷子。
在课桌上磕了两下子,把竹刺也磕掉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把脸贴近饭盒上面。
虽然很饿,但是能感觉到这不是“做多了”的分量。
玉子烧切得整整齐齐,炸鸡块上还挤上了柠檬汁。
但是现在他太饿了,没有力气去想同桌傲娇背后的原因。
夹起一块大大的玉子烧。
接塞进嘴里。
上牙和下牙咬在一起,咬了下去。
软嫩的鸡蛋口感和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千叶零嚼了两下。
突然。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
原来闭着的死鱼眼睛稍微睁了一下。
眼神变得很奇怪,里面有一种明显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