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交站到便利店的距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远上不少。明明理论上对比从刚刚的路口出发,也仅仅就是多出了十几米的路程。
要现在问吗?与心见一同走在夜幕下的我,此时此刻正纠结着何时才是最佳开口时机。
事到如今,就算心里再怎么犹豫不决,也必须像第一次参与蹦极一样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找个机会一口气豁出去。
但是太着急的话就有点暴露意图了,虽然我也不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总之等买完东西再说吧,在此期间我得先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不过明明是出于好心伸出的援手,可我却觉得自己有点像在诱拐女高中生。果然我就不太适合去当一个自然刷新的好人啊。
一路上,心见始终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她真的就只是在认认真真地为我带路。
我还盼望她能够主动吐露自己的苦难,直接或者拐弯抹角地向我求助,好让我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不请自来、喜欢多管闲事的……我觉得自己的长相应该与怪大叔完全搭不上边,说到底我也是一名女jk,而且还有人夸过我长得好看。
「就是这里了。」
心见停下脚步,目光直指我本来要去的那家名为「黎明」的便利店。
「谢谢你啦。」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在道别,事实上好像也确实是道别,因为她在留下一句「不用谢」后,转身就要离开。
她这是要去哪?继续回长椅上坐着?又或者……我想不到她还可能去哪,但是从她那仿佛隔着一层夜色堆砌而成的高墙般的背影便能感觉到,目的地一定不会是家之类的温馨场所。
我怎么就没想到心见可能只会跟我走到目的地,应该说我凭什么认为她会自然而然地陪我进店一起买蚊香液。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瞬间陷入名为惊慌的沼泽。想要挣扎,却能明显地感受到手脚正被某种力量压迫着,难以移动分毫,且时间每过一秒,身体里那股焦躁的洪流都会比上一秒要更加令人窒息。
倘若在这里放跑心见的话,那么今晚我大概就会再也来不及找到她。
在大脑宕机,脑海中只剩一片茫白的浓烟时,我向前伸手,一把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树枝。
待浓烟散尽后,我才发现我抓住的不是什么树枝,而是心见纤细的手臂。
「月,月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心见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并稍稍用力想要抽回被我紧握着的手,但我却没办法自然地任由其逃脱。
「啊……就是……」
就是啥啊?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和自己的右手彻底撇清关系,并向心见说出「我不认识它」,以此来逃避为一时间的冲动之举负责。
可现实是,我即使当场将右手砍下来,也必须为了不让自己被当成怪人而辩解。
于是我的大脑开始像一台老式的计算机一样飞速运转,以求能够在场面完全结冰之前得出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的正确答案。
「嗯……我晚上刚看了恐怖电影,一个人睡不着……就是说……能不能来陪我一下……」
此话一出,我立刻感受到一道讶异的目光正不断冲刷着我的躯体,要不是我拼命支撑着全身,可能已经被整个人冲到地下了。
果然,还是与整个头连同右手一起撇清关系吧。
一段时间的四目相对过后,心见收起目光,眼神迷离地看向一旁,大概是在思考该如何应对我的怪人言论。
如今的我,在夜深人静的无人街道上,抓着彼此之间还不太熟悉的女高中生的手,用着临时脑子一热想出来的牵强的理由试图挽留她。
但凡我不是女高中生,而是年龄稍大一些的中年人,对方现在完全就可以直接报警了。
我在脑海里狂扇想象中的自己巴掌。目前,我抓着心见手臂的那只右手的手指还没有半点要松懈的迹象。不是我不想放,而是我已经忘了该如何操控自己的身体了。
「月小姐很胆小吗?」
心见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我的身上,语气轻柔,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我胆子很小,但是今天发现一部恐怖片感觉很有意思,就没忍住看完了……」
虽然说到最后的时候气势有所衰减,但还是一气呵成,将整句谎话流畅地说完了。
平时基本上不撒谎的我,在临场发挥时竟然意外地顺利。或许我在撒谎这方面还满有天赋的......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特长。
「所以,心见如果愿意来陪我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趁着现在还没有无法接受自己说的话到想死的程度,我赶紧向心见发起过夜邀请。
「嗯,我知道了,不过那个……手……有点疼了……」
心见将视角移步至被我紧攥着的那只手臂暗示我,我这才忆起操控身体的感觉,连忙将五根手指一同张开。
或许是因为刚才情绪高昂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加重了抓握的力度,心见那纤细雪白的手臂上被我印上了几道浅红色的印痕。
「那个……不好意思,一时没注意。」
我摸着后脑勺,挤出一个高等机械般的笑容试图缓和当下有些僵硬的气氛。
「月小姐是要买蚊香液吧?现在已经很晚了,还是赶紧买完回家比较好。」
心见右手抚着刚刚被我紧握住的左手,她的语气似乎永远都是这么轻柔。
我点头表示肯定,随后两个人就肩并着肩走进便利店。不过应该说是她刻意地在配合我的步伐前进,走路的时候她的视线一直有在时不时地瞄一眼我的脚步。
总而言之,事件应该算是解决了。接下来要思考的就是心见晚上要睡哪里。
首先家里只有一张单人床,睡两个人的话先不说她会不会介意,主要是那样实在太过拥挤了。
再是酒店。今天刚好是月底,倘若晚一天,等下个月的生活费到账的话,只是开一间双人间的话倒是绰绰有余,可事件偏偏发生在今天。
最后就是异世界之类的。至少我目前没有发现过完全由床组成的世界。其他那些已知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适合睡觉的。
像是13号世界,现在晚上温度有点低,直接睡的话大概率会着凉。带被褥去的话,被子太大大概率会在穿过传送门之后掉到水里,也不行。
还有就是之前去过的那个只有心见的世界,虽然床应该有很多,但先不管有没有毁灭,或者说在睡觉的时候突然毁灭,单是几个月没人居住,房子里估计早就被灰尘占领了。
主要是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明天还得上学,不能搞太晚,而且我讨厌麻烦。
思来想去,到头来还是只能想到让其中一个睡沙发这一解决方案。
在买蚊香液的时候,我刻意又多买了一个新的,以避免在客厅睡觉的人会遭受蚊虫叮咬。
心见倒是全程静悄悄的,她好像一直在避免发出任何动静。这让我在专注思考的时候经常会忘记她的存在,然后每次回过神来注意到她一直跟在我的身旁时又会被这凭空出现的人影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