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次心见来过我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的心里总是被「好累,今天不想打扫」这样的想法侵扰着,因此那段时间的公寓难得一直挂着脏乱差的标签。
好在我在上个周末摆脱了那种想法,这才避免了让心见需要大半夜站在公寓门口等上十几二十分钟的局面。
我的脸皮很薄。即使不社交,我也会尽可能地避免被别人打上负面的标签。不过好在我并没有那么多需要展示自己的情况。
回到熟悉的公寓,四周一如既往地寂静,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身后多出了心见这一个大活人。
「不用客气,当成自己家就行。」
这句话既是客套话,也是心里话。我不太擅长招待客人,所以我希望心见能够不把自己当成客人,这样我就能轻松不少。
我拉开门走进玄关,心见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狗一样紧随其后。
「打扰了。」
心见小心翼翼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室内拖鞋换上,在将自己鞋摆正的同时还连我的鞋也一起摆正了。从语气到动作,完全就是一副乖孩子上门做客的模样。看来我不得不接受家里来访的是一位客人的事实。
走进公寓后,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上一次是心见说要来我家,她也确实算是有一定的目的性。所以我还大体知道如何应对。
而这一次是我主动提出说希望她能来陪我,对于具体应该怎么样完全没有任何的考究。
于是就出现了心见像木头一样立在公寓的一角,我就只能反复滑动手机主页来假装自己很忙这样尴尬的局面。
这也不是什么派对邀请之类的,应该也犯不上需要做些什么来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无趣的人吧。
「要吃东西吗?」
我放下手机,随便抛出一句话试着先减轻一下局面的重量。
「谢谢,不用。」
心见的回答倒是跟我预料中的一样,毕竟她上次就是连我事先准备好的茶点都丝毫未动。不过她如果真的说要,那可就麻烦了,目前家里连之前那样的茶点都凑不出来。
「那你要睡床还是沙发?」
我决定直接快进到睡觉,一方面是家里确实没什么好招待的,另一方面是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明天还得上学。
「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意料之中,应该说大部分关系没有好到一定程度的人都不可能理直气壮地选择睡床。不过我觉得心见会是那种关系再怎么要好都会选择睡沙发的那一类人。
「真不好意思,我的床太小了。」
客套话的流程还是走一遍会让人觉得比较自然。不过我的床要是足够大的话,其实我并不是很介意两个同性一起睡,至少思想上不膈应。
「没关系,我也没有一直睡床的习惯。」
心见原来有喜欢睡沙发的喜好啊,倒也确实有一部分人有床不睡就喜欢睡沙发,不过要我选的话,肯定还是床。
我走进卧室,准备拿条毛毯之类的让心见不会着凉。
进门前我还刻意用余光扫了一眼心见。她正低着头,双手叠在小腹上,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进来后的不远处。好像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移动过位置。
等我抱着一条毛毯从卧室走出来时,心见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因为我开的是客厅中心的灯,所以心见站的地方光线并不是很充足。这使得她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座阴森的蜡像,就那么立着还真有点儿渗人。
沙发上还放着我的书包,以及校服外套之类的杂物。我将这些东西一一拿走,留下一个抱枕,又铺上毛毯做出床铺的模样。
客厅虽然暂时没有看到有蚊子在游荡,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在离沙发不远的一处插座上安上了我在便利店多买的蚊香液。
「可以了,来睡吧。」
我呼唤蜡像心见,她听到后立刻就活了过来,然后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小狗似的,规规矩矩地走到我面前说了句「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愿意到我家来陪我呢,自从看了那部片,一个人在家就总感觉阴森森的。」
骗人就要做全套的。虽然我也不是很肯定心见是否真的对我撒的谎信以为真,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当时说的确实有点过于突然,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不过在被拆穿之前,就先这么对付着吧。
「嗯......之前的事情我也还没好好谢谢月小姐,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好好报答月小姐您的。」
心见就那么低着头,语气有些沉重,像是一个正在坦白罪过的小孩子。
「......晚安,早点睡。」
「晚安。」
我不太擅长做回应,索性就直接结束话题,走进自己的卧室,不过我没有关卧室的门。毕竟骗人要做全套,我觉得不关卧室的门更能做出一种我真的有在害怕独处的感觉。
躺下床后,我始终没办法让自己的心灵归于宁静。
今晚的夜色好像比以往的还要浓厚几分,入秋以后,窗外的蝉鸣声也早就在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夜晚终止。
我好像与心见两人之间挺有缘分的。明明两个人的生活圈好像几乎没有重叠的地方,却就是能像今晚还有之前那样突然偶遇。
为什么会是我呢?我开始思考在这可能性之中是否存在着某种必然的逻辑。
不过这倒不是在说明我后悔遇见心见,有人能因为我的出现而活下来这一点,还是挺让我自豪的。
但我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所以做不到整日奔波着乐于助人,顶多只能接受这样的偶然发生。
睡不着。
不知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躺了多久的我,突然想要起床到四周走动一下。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卧室的门没关,也没多想就很自然地下床走出了卧室。
刚将右手放到开关上想打开客厅的灯,又想起心见睡在客厅,马上又将手缩了回去。
虽然没开灯,但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也能就着零散的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路灯灯光所产生的光线隐约看清周围的事物。
我走到沙发旁,看向睡在沙发上的心见。
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体还时不时地轻轻颤抖一下,毛毯只盖到大腿处,大抵是太热被脚扯了下去。
我担心心见会就此着凉,就伸出手想帮她把毛毯盖好。结果右手刚一靠近,就好像是触发了一块强力磁铁一样,被她用双手紧紧吸住了。
我稍稍用力想要将右手抽回,但是心见牌磁铁的磁力似乎不是稍稍的程度就可以摆脱的。
可我也不敢加大手抽回的力度,因为担心也不好意思将其吵醒。毕竟要是以这种姿势醒过来,场面一定会变得麻烦起来。
「别......我.......对......不起......」
心见的嘴像吹泡泡似的含糊地吐着梦话。梦的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应该不是什么美梦。
不过即使是在光线如此不充足的黑暗中,心见的睡相也足以让人首先联想到「睡美人」这一词。该说羡慕吗?拥有这样端正的五官。但是相对的也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想到这一点我马上就放下了羡慕的念头。
不晓得心见的日常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听着心见微弱又舒缓的呼吸声,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也沾染上了些许困意。趁着她双手的磁力终于有所衰减,我赶紧将右手缩回,并马上帮她盖好毛毯,然后就回卧室睡觉了。
这一次,也许是沾染了心见睡气的缘故,我很快就沉沦于梦境。
当我第二天醒来时,心见早已不辞而别没了踪影。
这对我来说其实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因为可以去思考怎么招待客人才显得自己体面。只是从她身上,我总能隐约察觉到一种似乎有些多余的异样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