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想,世界是不是像呼吸一样,在你真正发现它之前,都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心见好像就是这样的存在。早上我竟然在学校门口看见了她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制服,这才惊觉原来我与她之间还连着同校同学这一层身份关系。
我就读这所高中已经不止一年,对此先是有些震惊。但后面想起这所学校里我辨别得出来的人口屈指可数,瞬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了。
「早上好呀~小月。」
「嗯,早上好。」
结束与南星的固定对话后,我又开始在心里对学校里所有认识的人展开人口普查。
首先就是上课的老师,因为每天都不得不以固定视角看向黑板的方向,所以她们的身影自然是像卧室的天花板一样不可能被忽视的。
然后就是南星,因为她每天都固定找我搭话。至于她小团体的那些成员......说实在,她们几个就算是突然出现在我经常看的电视频道上,我也根本没办法认出她们。
在这所高中里,我能认出来的人好像也只有这么多了。
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原来空气中的尘埃,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
今天我也老老实实地在教室呆到了放学。
上次的逃课到头来还是被老师发现并上报到家里,我也因此收到来自家里的短信警告。
家里人放任我自由的唯一条件就是至少混个大学文凭,然后嫁人。
我也认同有文化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至于嫁人,到时候就算他们能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可以逃到世界之外——宇宙那么大,总有一个世界容得下我。
放学回家的路上,心见很自然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她的身边还跟着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看起来应该是她的朋友。
原来心见有朋友啊。我默默地走在她们后方,小心地打量着心见身旁的那个女生。
看不到正面,光从背影判断,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腰杆子板正,走起路来干净利落,手部也没有任何的小动作,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挺严肃的人。
我还以为像心见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阴沉空气的人,应该会有一个活泼开朗的朋友来缓和气场,大概就是没头脑与不高兴那样的平衡感。
我开始在脑海里上演幻想中她们两人平时互动的情景,像是很正经地讨论学校,很正经地讨论身边发生的小事件之类的情景,直到在出学校后的第一个路口与她们分道扬镳。
心见家与我所居住的公寓并不是同一个方向,要说远的话其实算不上远,都属于学校周围的片区,只是我也没理由走另一个方向。
回到公寓,我一如往常地整个人扎到懒人沙发里,随后整个人连同思想都在生根发芽,在根芽自然枯萎之前,我估计都很难爬起来。
最先从茫茫绿植中浮现出来的,是心见朋友的背影。
在今天之前,我都不认为心见身边存在着朋友这一物种。
她们的关系如何?如果很要好的话为什么昨天晚上心见不去向她求助呢?还有她知道心见之前轻生的事吗?心见之前有类似的举动吗?
心见心见心见,不知从何时起,我的脑海被以「心见」为命题的未解之谜像滚烫的蒸汽一样塞满了,正不断地翻涌着。
回想心见轻生被我救下之后的场景,她醒来先是哭泣,过了一会才又像个没事人一样问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然后在我带她进行一次空间跃迁之后,她又很平淡地告诉我说她急着回家。
包括她那个对自己的姐姐态度差得像对仇人似的妹妹,还有平行世界里那个被独自留在地球上等待末日,心态却反而看起来要更乐观的心见——整个心见就是一个姥姥房间里的饼干盒一样的迷之少女。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跟锯树的电锯一样,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内心。
心见的内心是现在的我无法理解的。
像是轻生之后可以把我这个拥有神奇能力的救命恩人当成路人一样用平常心去应对。
又像是在半夜流落街头的时候,面对我直接伸出的援手先是回绝,却又能接受我隐晦的帮助。至少我觉得昨晚自己的行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并不是出于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
感觉心见是不是有意在回避我,早上她也是在我醒来之前就离开了,甚至被子还是以堆叠整齐的姿态放在沙发上的。
我应该没有做什么会被人嫌弃的举动吧?虽不认为自己擅长为人处事,但我很确信自己不是那种会被周围自然讨厌的人......还有我长得不丑!家里的兄长虽然总说我长得丑,但我确确实实是属于那种走在路上就有可能被搭讪的女高中生。
思考会消耗养分,事实也的确如此。原本扎根于我全身的根芽枝条,终于在此刻因为养分耗尽而彻底枯萎。我也得以从懒人沙发上脱身,开始今晚的捕食。
难得冰箱没有食材,生活费今天也刚到账,晚上就去外面的餐馆吃吧。至于吃什么,自然是还没有想好,所以才称其为「捕食」。
不论如何,今天的谜题,作为今天的自己肯定是解不开了,所以就大大方方地交给明天的自己去思考,相信总有一个自己会得出答案或是彻底放弃。
到了第二天,无论是早上上学途中或是晚上放学途中,我都没有再瞧见心见。
正常,毕竟如果有人能在每个上下学都像是路标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肯定没办法做到不认识她。
于是,我保证平常心慢悠悠地走回公寓,心里还盘算着晚餐要吃什么的时候,发现我的公寓门口正站着一位十分显眼的穿着与我同款制服的女高中生。
是心见,她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月小姐你好。」
心见一见到我就像弹簧一样转过身向我问好。
「嗯......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先是一愣,然后直接单刀直入地询问她造访我家门口的原因。
「月小姐。」
「嗯,怎么了?」
「能一起去吃个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