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的围墙将世界分割成大小两块,处于小部分世界的我,常常会想象另一部分的形状。
倘若抱着『去看看吧』的心理想要走出任意一扇未打开的门,马上就会被家里的人告知外出需要有父母的同意,但不用问我也知道父母的同意这一前置条件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进入暑假之后,我时常像这样坐在后花园芒果树的阴影下乘凉。
老实说有点热,即使什么都不做一动不动,也会有微小的汗珠像新发的嫩芽一样从身上冒出来。
即便如此,我也不愿意待在冷得有些刺骨的室内。
倒不是冷气开得太大,而是硕大的宅邸中到处都弥漫着一片片没有温度的空气,其中的成分有想象的,也有切实存在的,像是一个人走在水汽缭绕,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让人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可是一直坐在树下虚度光阴也不行,家里人大概还有一会就要催促我赶快学习了。
我曾在被催促的时候表达了自己不想进去的心理,结果她们就提议说让我在外面学习。
在暑气熏陶的环境下用脑学习,感觉大脑会像过热的烤箱一样烧坏,权衡之后我还是选择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
「哦哦,在这里呀。」
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是客人吗?语气听起来很是欢快。
「午安呀~」
一个穿着端庄的女子突然跳进我的视野,她是在跟我打招呼吗?
「午安。」
用平淡的语气下意识地回应了,这也是家里人教育的成效的体现。
女子的气质温柔充满活力,举止富有教养但却又透露着一丝随意,有点轻浮的感觉,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家里的佣人。是客人的话,来找我做什么?接待客人应该不是我分内的事务吧。
「我是你小姨哦。」
似乎是通过视线觉察到了我的疑惑,于是她作出解释。
小姨就是母亲的妹妹。原来母亲还有这样一个妹妹啊,感觉姐妹俩从气质上看起来完全不像。
「哦,有什么事吗?找母亲的话我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里面的人。」
父亲和母亲大多数时候都在忙碌,随时都有外出不在家的可能,所以他们的话通常都是通过家里的佣人传递给我,我对他们的行程完全不了解,也没兴趣了解。
轻浮女人没有说话,而是俯身微笑地上下打量着我,并且她的脸还越贴越近。
「干嘛?」
我有些不耐烦地阻止她那缓慢贴上来的脸。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感觉完全没有边界感。
「不愧是小雪的女儿,真可爱呀~」
轻浮女人的夸奖毫不吝啬,但她的前置是母亲,就有点让人高兴不起来......虽然母亲确实是个大美女。
「所以有什么事?」
很不耐烦,但是却生不起气,一方面是出于家里教养,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一直保持笑容,让人没办法以她为目标积攒怒气。
「没什么,就是来问问看你在做什么。」
「看风景。」
其实就是发呆,后花园的风景从小看到现在,早就没有刻意去欣赏的价值了。
「这样呀。」
轻浮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很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
「你是叫花间月对吧。」
「对。」
既然是刻意来找我的,所以会知道我的名字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家里人都知道,可以随便从任意一个人口中得知。
「那就叫你小月。」
「随便你喜欢。」
父母以及兄长都是直呼名字『月』,家里的其他人则是称呼我为『月小姐』,学校的同学也都是喊我『花间同学』。我没有要好的朋友,甚至连能称得上朋友的人都没有,似乎是因为家里的缘故,大多数人都会主动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叫花间柳,叫我柳姐、小柳或者柳小姐都可以,用你自己想的称呼也可以,我还挺喜欢别人给我起绰号之类的,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关系很好。」
轻浮女人边说还边用手指在空气中兴高采烈地比划着,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她坐的位置好像越来越贴近我。
「柳小姐。」
我选择了对大部分人惯用的称呼,不如说我对所有人都是在名或姓后面加上『先生』『小姐』,父母的话印象里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主动找他们是什么时候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传唤我。兄长的话我也很少有机会与他接触。
「小月无聊吗?」
啊,柳小姐果然一直在悄悄往我这边靠,提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臂已经完全贴到了我的肩膀。
「还好。」
因此,我不得不往旁边挪动一步,用以表示抗议。
结果,柳小姐对我的抗议行为完全不予理会,我每往旁边挪动一步,下一秒她马上继续靠过来对我穷追不舍,事态也很快发展为我逃她追到追逐战。
一直到我近乎是紧贴着树荫,因为不想沐浴阳光,所以也只好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转头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柳小姐。
「热死了,你干嘛一直靠过来。」
「因为好玩啊。」
「哪里好玩了。」
这个人真的是,她真的是母亲的妹妹吗?感觉除了长得好看以外,跟母亲完全没有共同点。而且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与母亲也不是同辈。
好在在我不耐烦地吐露心声之后,她的行为也总算是有所收敛,往旁边挪了挪也不再主动靠过来。
「我带你出去玩吧。」
「你说什么?」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带,就是说她要带上我,然后出去,应该就是到宅邸外面,最后是......玩?因为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话,让我不得不逐字拆解去理解句子的含义,防止自己误解了其中的含义。
「我觉得小月现在看起来挺无聊的。」
无聊吗?仔细一想我可能确实挺无聊的,只是因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就没有太大的感触。
「可是出门需要家里人同意才行。」
是啊,我也常常想到外面走走,但是门口一直有一道我无法逾越的栅栏,让我望而却步。
「没关系的,那个女人就由我来搞定吧~」
柳小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向我说道,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就......试试吧。」
反正没事做,就算家里人不同意,挨批的对象应该也不会是我。
如果家里人真的同意的话......会高兴,因为我也一直想自由地到外面的世界走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