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李哲缓缓抬开眼皮。
没有任何闹钟的惊扰，他这觉睡得自然而又松弛。
李哲躺在垫着一层薄絮的床垫上，舒服地伸展起四肢。
身躯就像一团飘在半空的羽毛般轻盈。
所有的关节如同褪去了多年来的滞塞感。
甚至一直以来的头疼，都消失不见了。
李哲心底不禁生出疑问，暗叹道：“我到底有多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自从全家人接连倒在自己眼前的那天起，就没有哪一天晚上是不做噩梦的。
唯独今夜不同。
李哲扭头看去。一个小小的人影卷成一坨，将毯子兜头罩住，正缩在那儿熟睡。
十岁模样的赢九昭呼吸绵长。
昨夜她短暂显露的十五岁少女姿态已然不见踪影。
看来是为了最大限度节省能源，这位女帝退回了所谓的省电模式。
李哲刚准备起身，衣服就被某种力道扯在原地。
那只小巧的手心正死死攥着他的衣摆。
如同生怕他逃掉似的。
李哲没忍住心中的笑意。
他满是调侃地想道：“口口声声说自己是A级怪人，是什么全人类的公敌……这不就完全是个小屁孩么。”
他动作极轻地剥开赢九昭那收紧的五指，撑着床垫下了地。
为了不惊动这小祖宗，李哲踮着脚尖摸进了厨房。
他长舒一口气，在心里敲起了算盘：“眼下好歹也算是有了闲钱……”
今夕不同往日，他不吃那些廉价的淀粉肠，更不吃满是冰碴子的拼装肉！
他要买满是雪花纹理的和牛。
一定得是那种好吃到让这小丫头瞪大眼珠子的绝顶好肉！
下班后的傍晚。
不足几平米的蜗居房内油烟四起，弥漫着诱人的烤肉香气。
赢九昭双眼亮得惊人，发出一串激动刺耳的欢呼声。
……
赢九昭惊声呼喊：“化、化掉了……！这块嫩肉简直就是在本座舌尖上打着转起舞！”
李哲笑问：“味道还合胃口吧？”
赢九昭大点其头：“那自然！比本座昨天生啃的那些人渣鲜美了一百倍啊！”
这对比的标准实在是有点……特别。但配上小姑娘那副天真烂漫的无邪面孔，反倒让李哲憋不住地笑出了声。
这就叫幸福么?
虽然自己的双手早就沾染了人命，这间屋子里还藏了一个怪人。
但李哲忽然发觉自己这三年来，第一次又重新找回了活着的感觉。
吃完饭，李哲习惯性地打开手机上的购物APP。
身后传来好奇的询问声。
赢九昭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偷瞄屏幕。
伴随着她的靠近，空气里飘来一股清新的橘子味，应该是刚刚吃过那袋用来当饭后甜点的橘子。
李哲解释道：“我在看手机里的东西。”
赢九昭可爱地皱了皱鼻子，伸手戳了下他的肋骨。
“别把本座当傻子，这种常识本座一出生就知道了。”
她继续追问：“本座问的是你在看什么？这瓶子看着像药剂。”
李哲心想，那是沐浴露和香水。
回答她：“那是香水，我身上不是有很多难闻的味道嘛。工作时沾上的气味用清水根本洗不掉。”
李哲尴尬地笑着划拉屏幕，翻找合适的商品。
“今天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捂着鼻子躲我。赢九昭大人整天闻着这种臭味，应该也不太舒服。”
赢九昭微微皱起眉头。
她突然低下头，把鼻子凑到他后颈处用力吸了几口。
李哲瑟缩了一下：“赢九昭大人？您这样弄得我好痒。”
赢九昭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是吗，本座怎么没发觉有什么臭味。反倒……有一股新鲜的味道在散发，仔细闻闻还带着点血腥香气。”
李哲欲哭无泪。
站在捕食者的角度说他的味道好闻，这跟直白地宣布想吃他有什么区别。
她用指尖轻轻敲打着下唇，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扩散开来。
“行，李哲。”
李哲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怎么了？”
她心情极好地宣布：“既然你这么在意味道的事情，本座就大发慈悲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李哲更懵了：“解决？您打算怎么做？”
唰。
眼前的视线突然被一大片黑影完全笼罩。
原本属于小女孩的瘦小身影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几乎要顶到狭小房间天花板的庞大黑影。
李哲的呼吸瞬间停滞。
身高超过两米的本体形态。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具压倒性的体量感与威压，这才是女帝真正的姿态。
恢复原本模样的赢九昭俯视着下方，脸上挂着妖艳的笑容。
“你可是本座收下的第一个信徒，同时也是个表现不错的小厨师。身为你的主人，总得赏赐点礼物才对。”
李哲干巴巴地反问：“赏礼？您是说送我沐浴露之类的？”
她低头叹了口气，用粗长的触手卷住他的腰腹，硬生生把人拖进了自己怀里。
“别提那些俗物。”
她压低身子把脸凑近。
灼热的金色的眼睛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极度危险，必须马上逃跑。但身体已经被彻底锁定得无法动弹哪怕一根指头。
“本座赏你的，是永远都洗不掉的香味。”
还没等李哲反应过来，赢九昭便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起初只是冰凉柔软的触感。
但这克制的试探连半秒都没过，有什么东西强行闯入。
李哲发出含混不清的反抗声，身体开始剧烈扭动。
但其实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吻。
很甜，有点像果汁的味道。
李哲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精神变得异常恍惚。
天花板的视野也开始旋转。
伴随着吞咽的动作，有什么小米粒大小的硬物顺着黏膜滑进了胃里。
是种子，还是虫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