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她们在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里安顿下来。塞拉斯用他的学者知识在周围布了简单的警戒铭文——有人靠近就会发出微弱的震动。
卡尔的伤在好转。兽人的恢复力比人类强得多，三天前还踉踉跄跄的，现在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他的狼耳总是竖着，对周围的一切保持高度警惕。
半兽人——琳决定叫他"灰"，因为他总是灰扑扑的——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会帮蕾娜捡柴火，会在吃饭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
十一的情况没有好转。
她大部分时间都蜷在伊芙怀里，不说话，不哭，也不笑。偶尔会伸手碰琳的手指——琳的体温对她来说像暖炉。其他时候，她就像一个小木偶，被放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塞拉斯说她的身体在慢慢衰竭。
琳每天早上都会去看十一。她蹲在十一面前，把手指伸给她。十一会握住，然后继续发呆。
"她会好的。"琳每天都说这句话。
塞拉斯每天都不回答。
第四天晚上，出事了。
琳从外面打水回来，还没走到小屋，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蕾娜的喊叫声，卡尔的怒吼，还有伊芙的歌声。
她扔下水桶，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混乱。灰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卡尔挡在伊芙和十一前面，狼耳压平，对着门口呲牙。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不是追兵。是人类。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拿着棍棒和刀。
"把那个精灵交出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听说精灵的歌声能治病。我们老大有病，需要精灵。"
"你们是什么人？"塞拉斯站在卡尔旁边，手里没有武器，但表情很冷静。
"过路的。"刀疤男说，"听说这个镇子附近有一伙人救了角斗场的'货'。我们就是来讨回去的。"
"那些人是你们的？"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刀疤男转头看她。
"哦，还有一个。"他笑了，"就是那个'龙'吧？听说你的血很值钱。"
琳走进来。她的表情很平静。
"你们想要什么？"
"精灵，和那个实验体。"刀疤男指了指十一，"其他的可以不管。"
"不给呢？"
"那就都留下。"刀疤男举起刀。
琳看着那把刀。
然后她看着卡尔挡在伊芙和十一前面的背影。看着蕾娜龇着牙、尾巴炸毛的样子。看着塞拉斯虽然手无寸铁但一步不退的姿态。
他们在保护彼此。
琳的手开始发烫。
"我说了。"她的声音很轻，"不给。"
刀疤男冲过来了。
琳没有动。她只是把手抬起来，掌心朝前。
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不是她平时那种微弱的火星。是真正的龙息——白色的、灼热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
刀疤男手里的刀在瞬间融化了。他的皮甲着了。他惨叫着往后退，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
后面两个人吓得丢下武器就跑。
琳没有追。她收回手，火焰熄灭了。
屋里很安静。
卡尔慢慢转过身，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狼耳竖得笔直。
蕾娜的嘴巴张成了O型。
塞拉斯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灰从角落里抬起头，第一次用完整的目光看着琳。
十一在伊芙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琳。
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在冒烟。
"……我控制不住。"她说。
伊芙走过来。
"琳。"
"我差点……"琳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差点烧死他。我差点……"
"他没有死。"伊芙握住她的手，"你看。"
琳抬头。刀疤男躺在地上，身上的火已经灭了。卡尔用斗篷扑灭了火。他浑身烧伤，但在呻吟。还活着。
"我……"
"琳。"伊芙的声音很轻，"看着我。"
琳看着她。
"你做得很好。"伊芙说。
"我差点……"
"你保护了我们。"伊芙说，"你保护了所有人。"
琳的手还在抖。
伊芙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你的手好烫。"伊芙说。
"……嗯。"
"像暖炉一样。"
琳的眼眶突然热了。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那——"
"不要说了。"琳别过头。
伊芙笑了。
那天晚上，琳一个人坐在小屋外面。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鳞——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龙族之力。
她不知道这股力量从哪里来。实验室的记忆里没有"龙族"这个词。但她的手会发热，她的血会燃烧，她的情绪会引发失控的火焰。
"你在想什么？"
蕾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没什么。"
"姐姐好厉害。"蕾娜说，"轰——的一下，那个人就飞了。"
"……那不叫厉害。"
"那叫什么？"
"叫危险。"琳说，"我控制不住。如果下次伤到你们……"
"不会的。"蕾娜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姐姐不会。"蕾娜理直气壮，"姐姐是好人。好人不伤害自己人。"
琳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蕾娜一直会说话！"蕾娜的尾巴摇起来，"只是姐姐不听。"
琳笑了。
"蕾娜。"
"嗯？"
"你怕我吗？"
蕾娜歪了歪头。"怕什么？"
"怕我的火焰。"
"不怕。"蕾娜说，"姐姐的火焰暖暖的。冬天很舒服。"
"……你脑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蕾娜拍了拍胸口，"姐姐是蕾娜的姐姐。姐姐的火焰是蕾娜的暖炉。有什么好怕的？"
琳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姐姐。"蕾娜凑过来，用头蹭了蹭琳的肩膀，"你是好人。蕾娜知道。"
琳没有推开她。
"……嗯。"
第二天早上，塞拉斯找到琳。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说，表情比平时严肃。
"什么？"
"昨晚你使用龙息的时候，我在旁边观察了一下。"塞拉斯翻开笔记本，"你的火焰温度大概超过了普通火焰的极限——那不是普通的火，是龙息。"
"我知道。"
"但你知不知道，龙息的使用是有代价的？"
琳摇头。
"龙族在大寂灭中灭绝，不是因为没有敌人。"塞拉斯说，"是因为他们的力量会反噬自身。每一次使用龙息，都会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使用过度——"
"会怎样？"
"会死。"
琳沉默了。
"你昨晚那一下，"塞拉斯说，"大概消耗了你几个月的寿命。"
"……几个月？"
"龙族的寿命本来就比人类长，但经不起这种消耗。"塞拉斯合上笔记本，"你需要学会控制。否则——"
他没有说完。
琳理解了。
否则她会在某一天，把自己烧死。
"有办法控制吗？"琳问。
"有。"塞拉斯说，"你需要找到龙鳞化石。那是龙族力量的核心，也是控制力量的钥匙。"
"龙鳞化石在哪？"
"不知道。"塞拉斯微笑，"但我知道一个可能有的地方。"
"哪？"
"霜潮联邦。"塞拉斯说，"那里有一个遗迹，据说是大寂灭前龙族最后的栖息地。如果那里有龙鳞化石——"
"那就去。"琳说。
"你确定？那是一段很长的旅途。而且霜潮联邦不比这里安全……"
"那就去。"琳重复了一遍。
塞拉斯看着她，然后点头。
"好。"
琳回到小屋。伊芙正在给十一喂粥。十一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比前几天稍微有了一点焦点。
"伊芙。"
"嗯？"
"我们要去霜潮联邦。"
伊芙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你呢？"琳看向卡尔。
卡尔的狼耳动了动。"跟着你们。"
"灰？"
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琳看向蕾娜。
"姐姐去哪蕾娜就去哪！"蕾娜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琳笑了。
"那就走。"她说。
她看了一眼十一。小女孩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手指。
"你也会好起来的。"琳轻声说。
十一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琳决定把这当作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