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茗！"
菲奥娜的呼喊被黑雾吞了一半。
她松开树根，扑向裂缝。
巴托一把抓住，扣紧她手腕。
盾牌砸在地上，单臂发力，将菲奥娜甩回碎石地，膝盖压住她后背。
"放开！"
她挣扎着撑起来，手指扒进地里，血和灰和成暗色的泥。
巴托的膝盖纹丝不动。
他左手抽出腰间短棍，往她后颈一抵。
力道刚好让她眼前发黑，却不会真的昏过去。
"凯尔！绳子！"
巴托吼道。
凯尔从翻倒的货箱后面冲出来，手里攥着捆登山索。
他单膝跪在裂缝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雾在裂缝里翻滚，什么都看不清。
绳子打上结，往下一扔。
绳索坠入黑雾，三秒后末端回音石亮起微弱的蓝光，转瞬又灭了。
菲奥娜的耳羽完全炸开，每根绒羽都在发抖。
她偏过头，眼白充血，嘴里是辨别不清的低语。
"不能跳。"
巴托的声音很沉：
"跳下去多死一个。"
菲奥娜身体卸了力，巴托慢慢松开她。
抱起来，移到安全处。
他从腰间摸出一瓶速效净化药剂，塞进她手里。
菲奥娜没喝，只是无神地盯着瓶身。
"我去问科伦队长。"
凯尔说，
"他知道怎么办。"
菲奥娜没有回答。
她的耳羽缓缓收拢，伏低了一半，像被雨淋透了。
凯尔拔腿往站台坍塌的方向跑。
靴底踩过防护晶核碎片，咔嚓作响。
科伦在塌陷的站台另一侧。
铃杖撑在地上，杖顶铜铃还在震颤，音波屏障维持着最后一片干净区域。
巴托扶着卡伦过来，卡伦靠在巴托肩上喘着粗气，虎口全是石粉和血丝。
"她掉下去了。"
凯尔还没站稳就开口，
"花茗，裂缝，黑雾，菲奥娜差点跟着跳。"
科伦手上动作没停。
他从腰间取出一枚拇指大的回音晶核，贴在铃杖铜铃边缘，调整杖身角度，激发。
"底下有空间。"
科伦收了铃杖：
"是塌陷。花茗可能还活着。"
他看了眼身后。
三辆板车只剩第一辆，另外两辆的货物已被黑雾腐蚀得不成样子。
拉车的瘤甲角马死了两匹。
领头的"老灰"还在，安安静静站在原地，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
黑浪渐小，污染浓度却在快速攀升。
科伦抬腕看了眼污染计。
表盘上三颗晶核全亮，第四颗正缓缓吸进颜色。
"巴托，把补给车上能用的物资全搬上老灰的车。"
"凯尔、维拉，检查老灰车厢的防护术式，所有备用晶核堆上去。"
"洛山，把散落的货物清单调出来，按优先级标记。药剂和防护装备先搬，干粮次之，锻料和原材料放最后。"
科伦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妮娜，伤亡记录和物资损失登记好。"
"队长，那花茗……"
菲奥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从碎石地上站起来，裤子膝盖处磨破，露出擦伤的皮肤。
手指还攥着那瓶净化药剂，瓶身已捏出细微的裂纹。
"我们会回来找。"
科伦看着她，
"但不是现在。污染浓度还在涨。你在这里多站一分钟，往后搜救的体力就少一分。"
菲奥娜的耳羽轻轻一颤。
"我答应你。"
科伦用铃杖杖尾在地上敲了三下。
金属撞击碎石，清脆而坚定：
"把你们送到传送阵，巴托带队继续往双塔镇走。我自己回来，亲自下去搜。"
"我也……"
"你不行。"
科伦打断她，
"你是二阶，这里污染还在加重，最多撑半小时就会被侵蚀。我是五阶，能撑更久。"
菲奥娜沉默了。
巴托已经把老灰牵了过来。
这头老马倔了一辈子，此刻却安静得反常。
它低下头，额前钝角轻轻蹭了蹭菲奥娜的肩膀，甲板上嵌的晶核发出微光。
"搬东西。"
巴托戳了戳胸口，
"动起来。手上有活，就不容易乱想。"
菲奥娜深吸一口气，把净化药剂塞进腰带，挽起袖子帮维拉搬货箱。
卡伦从巴托肩上撑起来，双手还在抖。
他蹲下身，帮凯尔把散落的晶核一颗颗捡进布袋。
————
"咳咳——"
花茗从水塘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衣袍上沾满淤泥和发光的藻丝。
她抹了把脸，逐一检查身上装备。
渊息还在，猎刀也在，旧布包裹的渊火结晶贴着胸口，传来微微热度。
她松了口气，这才打量四周。
水塘不大，水面浮着层薄薄的灰蓝色荧光。
光线微弱，勉强能辨认所在的位置。
头顶是被黑雾侵蚀坍塌的大洞，碎石和断裂的树根从洞口垂下，像一条条枯死的手臂。
真正让她愣住的，是眼前的空间。
她掉进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顶比任何见过的建筑都高。
渊息的微光照不到顶，只能隐约看见黑暗深处钟乳石的轮廓。
溶洞岩壁上密布着规则的凿痕和残破的浮雕。
图案已风化得难以辨认，只有几处勉强看出是藤蔓缠绕的环形符号。
地面上散落着六角形石砖，裂纹缝隙里钻出灰紫色的菌毯。
一座被埋在地下的遗迹。
花茗压下震惊，快速检查自身状态。
右肩撞到了东西，一按就疼，好在没骨折。
左小腿有道划伤，血已经凝了。
调动以太检查一遍回路，没有杂质的阻塞感。
还行，不算太糟。
她试着吸收空气中的以太。
可以吸收，只是那种感觉，像喝一碗掺了沙子的粥。
纯净以太和混沌杂质混在一起，每丝能量提取都比在安全区多花三倍的专注力。
花茗用手指在空中划了道极细的纹路。
纹路亮了一瞬，边缘立刻泛起细密的灰色波纹。
她抬眼看系统界面。
右上角多了一行红色小字：
【警告：污染浓度过高，已达三级污染区】
花茗心里一沉。
冒险者公会手册里有个统计数据：
百分之八十的冒险者死亡事件，发生在三级以上的污染区。
污染引发的错误施法占比最高，其次是迷失方向后被魔物伏击。
而她现在困在一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深呼吸，睁开眼后，手指不再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