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高桥晴，今年十六岁，圣樱学园一年级的新生。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我这个人，大概就是"看起来挺普通的"。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校服穿法，普通的说话方式——入学摸底测试排名年级第一百七十一名，全校一年级一共三百二十人，正好卡在正中间，不高不低，属于那种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答完就忘的长相。
但我的家庭说普通也不算太普通。
高桥家在本地经营着一家小型建筑会社，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口碑不错，父亲是第二代社长，母亲是会计，两个人加起来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家里没有大富大贵到能买别墅的程度，但也从不缺什么。小时候问父亲我们家算有钱吗，他摸着我的头说"够你读到毕业，够小太郎吃罐头吃到老"。
小太郎是我家养的一只橘猫，今年七岁，体重严重超标，每天的活动范围是从阳台晒完太阳挪到玄关继续晒太阳。父亲说这只猫比我活得还通透，"你看看人家，该吃吃该睡睡，从不内耗"。
我人生中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梦想。小学时填"将来的梦想"，我写的是"继承家业"，被班主任叫去谈话说"你才三年级能不能有点童真"。初中时再填，我写的是"考进圣樱学园"，好歹像个正经目标了，父母很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现在考进来了，下一个梦想是什么，我还没想好。
但开学典礼那天，理事长的致辞里有一句话让我有点在意。他说："圣樱的八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你们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会成为未来回望时最重要的坐标。"
我坐在台下，周围是一群叽叽喳喳的新生，有人已经在讨论要加入哪个社团，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偷偷用手机拍台上致辞的高年级前辈。我盯着理事长的秃头顶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八年啊，为什么这个学院是8年的学制啊？怎么熬。
杉本陆后来跟我说，我那天的表情像"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却不知道在哪个监狱服刑的囚犯"。杉本陆是我入学当天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瘦高个，寸头，校服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一看就是那种擅长社交的人。
"你就没点什么目标吗？"他在食堂咬着炸鸡块问我，"比如交一百个朋友啦，追到全校最漂亮的前辈啦，拿个年级第一啦，总得有一个吧。"
"我为什么要交一百个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来圣樱？"
"因为离家近。"
杉本陆用那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了我十秒，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啃他的炸鸡块。我低头吃自己的咖喱饭，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转着他那句话。交一百个朋友，听起来像什么轻小说男主角才会立的flag。我一个坐在中间位置、成绩不上不下、性格不冷不热的高桥晴，立这种flag只会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但我确实想要点什么。
不是说出来响当当的梦想，就是一个……盼头。让每天早晨爬起来上学变得不那么痛苦的盼头。让漫长的八年不至于空荡荡地流过去的盼头。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在台阶上撞到了青池梦溪。
浅蓝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瞳、细金边的眼镜。她从人群里逆光走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圣樱真的有这种像是从什么作品里走出来的女生。然后她蹲下去捡碎玻璃，指尖捏着玻璃碴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站起来问我"你哪个班的"，声音清冷得像四月傍晚的山涧水。
我告诉她我叫高桥晴。她点了点头就走了。
后来杉本陆跟我说，全校都知道二年一班的青池梦溪是出了名的"不好接近"，据说去年拒绝了四个人的告白，理由分别是"物理题做完了吗""我没空""你挡到我晒太阳了"和"我觉得你不如去图书馆多看两本书"。
"那你觉得她可怕吗？"杉本陆问我。
"还好吧？"我说。
杉本陆用一种"你已经被吃定了"的表情看了我半天，最后拍了拍我的肩："高桥，你完了。"
完了就完了。二年级的教室在另一栋楼，一年和二年之间的连廊上挂着"学园祭准备中"的横幅。我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想象她在另一边做实验、记笔记、拧螺丝、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
八年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我的目标定下来了，很小，很普通——我想知道那个浅蓝色头发的冰山下面，到底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这个目标不算梦想，充其量算是个人的一点好奇心。但每天早上醒来想到今天可能碰到她，上学的脚步就会不由自主地快那么一点。
普通的早晨，普通的早餐。小太郎蹲在玄关目送我出门，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一下，像是在说"又去上学啊，辛苦了"。
我推开门走进四月的晨光里，电车两站，然后一百零八级台阶。爬到顶的时候太阳正好越过教学楼顶，把整座学园照得金灿灿的。一年三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操场和远处那片还没完全落尽的樱花树。
杉本陆比我早到，正趴在桌上补作业。看见我来了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早"。
"早。"
我把书包挂到课桌侧面，坐下来翻开课本。窗外的枝丫上蹲着一只乌鸦，歪着脑袋打量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这八年大概不会再普通下去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通讯录里新添了一个名字——青池梦溪，头像是蓝色湖面。没有新消息，但昨天下午那条"你好，我是青池梦溪，请多多指教。"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杉本陆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又在笑。"
"没有。"
"照照镜子。"
我偏头看了一眼窗玻璃上的倒影，嘴角确实是弯着的。窗外那只乌鸦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阳光从枝丫间漏进来，在桌面上洒了一小片斑驳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