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作者:谭清念 更新时间:2026/7/4 8:52:05 字数:1664

对于秦笙来说,初中不毕业最大的好处,就是永远不会遇见不友善的人。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仿佛一个耀眼而深邃的黑洞,用明亮的眼眸注视着他,将他一步步吞没。

至少,除了雨霖铃,秦笙现在的同学都是友好的,这点是确定的。

而在吉雨眼中,初中毕业,意味着更多改变自己的机会。她厌倦了千篇一律的初中生活,仿佛深水鱼仰望着阳光明媚的浅滩,为自己无法上岸感到懊恼。高中的生活虽然是未知的,但她确信新的环境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这么想,不是因为她乐观,而是因为她不满足于当下。

小学毕业,也是第一次经历毕业前,秦笙一直天真得仿佛阳光下黄金般的露水。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前途,得过且过似乎成为了他最大的乐趣。

日子无忧无虑地过去了,随着风消失在了时光的黑洞中,一去不返。秦笙逐渐意识到了一直被他忽略的现实:他距离告别初中的那一天不远了。

他舍不得。而吉雨,她巴不得。

那是初中的最后一个夏天。蝉鸣纠缠着吉雨,闷热的空气炙烤着教室。望着消失的试卷,她心中的苦闷一瞬间被微风卷走了,消散在了青云之外。而望着被收走的试卷,秦笙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消失的是他九年的欢乐。

他在作业本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因为他想要纪念这九年的美好时光,将自己的愿望寄给他即将离开的校园。湿热的空气粘得他睁不开眼,朦朦胧胧中,他开始用写着字的纸折纸飞机,折完,轻轻松开了手。

飞机仿佛一只轻盈的雨燕,在空中盘旋、起舞。然而,秦笙没有料到的是,纸飞机没有直冲云霄,而是笨拙地栽倒在了硬邦邦的地上。

一向腼腆而谨慎的吉雨看到后,羞涩地遮住了脸。秦笙的纸飞机是向她飞来的,他似乎还向她眨了眨眼……但愿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吉雨陷入沉思,她从小害怕交朋友,特别是与男**往。

然而,这次她没有恐慌。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折了一叶小舟,悄悄藏在墙角。

一谈到秦笙,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懦弱”,似乎这个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相貌清秀,却几乎从不抬头,仿佛一朵枯萎的白色兰花。他不敢回答问题,不敢还击,甚至不敢看雨霖铃一眼。

而吉雨给他人留下的印象是“高冷”。她仿佛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虽妩媚,却从不看任何人一眼。她永远戴着黑色的口罩,因此没有人看见过她的脸。

尽管他人眼中的吉雨是高冷的,可她拥有自卑的一面,它埋藏于她内心深处无人能抵达的阴暗角落。只有秦笙清楚,他人眼中的“高冷”,只不过是吉雨用来遮挡脆弱的内心的屏障罢了。

为了不让他人看出她的残疾,她走路从不拄拐,说自己“只是崴了脚”。体育课,她以“受伤了”为由,拒绝上课。然而,日子一久,老师、同学乃至所有人,都看出她在说谎。

考完试,人群仿佛瀑布,从阶梯上飞流直下,淹没了吉雨,她在人群中仿佛沧海中的一滴水。吉雨失去了平衡,跌倒在楼梯上,即将被人群吞没时——

“危险!”

一个人挡住了人群,没有刹住脚步,也跌倒在地。

是秦笙。他温柔地向吉雨笑了笑,仿佛那朵枯萎的兰花又焕发出了彩虹般的光芒。校内几乎没有人看见过他微笑。

“谢谢,秦……秦笙……我我我……”吉雨平时并不口吃,今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跳声覆盖了安静的走廊,在四周回响。

“不用紧张。”

他的安慰仿佛一缕微风,扫除了令人烦躁的闷热,扫除了吉雨心中的紧张。吉雨鼓起了勇气,将纸船轻轻拾起、展开。纸船上用深海一般的蓝色写着:你好,未来。

“我其实很期待新的生活。我知道你对未来的担忧,但未来会是很美好的,就像在平缓的大路上一边奔跑,一边追逐即将落山的夕阳。”吉雨看了看秦笙,心中的紧张消散在了风中。

微风抚摸着二人的校服。沐浴着夏日罕见的凉风,吉雨仿佛回到了春天。

吉雨和秦笙之间仅仅隔着一缕风,可即使秦笙望向吉雨,吉雨也无法接近秦笙,仿佛他们之间隔着波涛汹涌的银河。

“他们都说你很冷酷无情,其实你的内心像玫瑰花瓣一样娇嫩。”秦笙几次欲言又止,终于缓缓开口了。微风仿佛凉爽而平静的溪水,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嗯。”

“他们以为你只是受伤了,其实你……天生就是这样的。”秦笙担心吉雨会反抗,但他早已看出吉雨在说谎。

“嗯。”

微风逐渐变成了凉飕飕的狂风,猛地将热气卷走。吉雨立在风中,她的裙摆随风飘荡。

“你相信未来会更加美好吗?”秦笙问道,尽管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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