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夜色已深。
瑞文疾步行于荒凉的街道上。她褪去了帝国骑士的标准制服,换上了一身截然不同的装束:一套浅红色甲胄,外罩一件及踝的猩红长袍,兜帽深掩。
她刻意要在这浓黑夜色中,将自己衬得格外醒目。
四周死寂。
细雪无声飘落。瑞文的战靴之下,积雪已没至脚踝。
此日,黑羊城全城宵禁,严令所有居民不得外出。
所有魔法壁炉与供暖器尽数关闭。
每一盏街灯皆漆黑无光。
唯一的光源,只剩那轮冷月。
月色虽明,却全无太阳的暖意。
瑞文如今已清楚知晓,那伙屠戮她村庄、掳掠她邻里、残杀她亲人的怪物,究竟是何身份。
他们是堕落吸血鬼——玷污了神圣血誓的孽种。
远古之时,血月女皇曾于血月之下立下重誓,严令不得以人血为常食。
因帝国开国之君便是吸血鬼,吸血鬼的生理与文化,皆详尽记载于学院的教科书之中。
任何胆敢违逆此誓的吸血鬼,便永堕诅咒之渊。
他们身上会被烙下罪印,令所有纯血吸血鬼本能地感知其存在。
被同族放逐、唾弃,死后亦不得入血月永恒之怀,只能化作凄惶游魂,直至魂飞魄散。
这可怕的诅咒,使他们的吸血欲望成倍暴增,扭曲成嗜血狂兽,被冷酷无情的饥饿所驱使。
每年,这些堕落的吸血鬼都会发动一场血腥收割。
北境那些孤立无援的村庄,是他们的惯常目标。
偶有饥荒之年,北地猎物稀少,他们便如蝗虫般南下。
他们不敢攻入重兵把守的城邦,只能挑那些无甚防御的小镇、偏远的村落与小型城市下手。
神秘的永恒教会狂热地崇拜血月,坚信死后灵魂将回归其神圣永恒的怀抱。
他们本是普通凡人,却通过禁忌仪式蜕去凡胎,化为吸血鬼。
令人惊异的是,他们竟继承了纯血吸血鬼的全部身体素质与感官异能,自然也看得见那罪印。
帝国安插于永恒教会内部的资深暗桩,近日传回一份危急密报,证实有数百名身负罪印的吸血鬼已潜入黑羊城。
遗憾的是,那暗桩此后便杳无音讯。
正是因这份情报,阿塔利亚帝国最高统帅部才派遣瑞文与其姐前来调查。
拉维亚此刻并未陪在妹妹身边。
她受命前往月尘山脉最北端的绝壁,执行另一项关键任务。
今夜,瑞文孤身一人。
形单影只。
若她战败或被俘,绝无援军可救。
然而,瑞文眼中毫无惧色。
多年的深仇大恨在她心中积郁已久,此刻如烈火燎原,照亮了这寒冬长夜。
她那身猩红长袍在黑暗中鲜艳夺目,即便隔了数百米,也清晰可见。
她的体温如白炭般炽热;以吸血鬼的猎食视觉与超常感知,他们定能察觉她的存在。
数十道、继而数百道阴森的黑影,缓缓凝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他们聚集于雪地之上、屋顶之巅,以凶残嗜血的目光俯视着她。
“区区帝国走狗……真是可笑之极。“敌首嗤笑道。
瑞文怎会忘记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这正是当年下令屠灭她村庄的屠夫。
正是这怪物亲手撕碎了她的至亲父母。
瑞文如出膛弹丸般暴射而出,誓要一击取其性命。
然而,一道巨大的阴影横截而至,猛然撞上她的身体。
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穿一面砖墙,消失在漫天烟尘之中。
敌首与那巨人放声狂笑。
“太弱了!且慢……我想起来了!她的气味,和当年那场大猎中死掉的两条可怜虫一模一样!也罢,我便做做好事,送她去黄泉与她死去的爹娘团聚!“
巨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只纤细的血手,已从他背后洞穿胸腔,牢牢攥住了他搏动的心脏。
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捏,心脏瞬间爆碎,瑞文嘲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原话奉还,你这偷袭的杂碎。“
他如伐倒的巨木般轰然坍塌,露出身后傲然而立的瑞文。
她周身伤痕累累,衣甲尽染鲜血,却仰天狂笑,快意淋漓。
敌首为之色变,而那一群嗜血狂兽般的吸血鬼,同时向瑞文蜂拥扑来。
瑞文纵身跃入高空,身形与剑光同时旋动,化为一团死亡的旋风。
扑来的敌众瞬间被绞成碎肉。
碎骨、烂肉、残破的内脏如雨般洒落,血流成河,与积雪混合成粘稠的暗红泥浆。
风暴止息,场上再无一名罪印吸血鬼站立。
悬浮于空中的血滴如倾盆暴雨般落下,噼啪打在她浸透鲜血的身躯上,而她冰冷的长笑,回荡在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