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羊城那场动乱之后……
这十天来，秽迹的日子过得意外地舒坦。
事实上，他几乎是在三家截然不同的教派之间白吃白喝！
那些他亲眼所见的、寻常信徒根本察觉不到的诡异异象，如今再也吓不到他了。
毕竟，它们从未真正伤害过他，那就说明一点也不危险。
只要他能大饱口福，在三座舒适的教堂里安然休憩，沐浴在信徒们狂热而泛滥的崇敬之中，秽迹便心满意足。
可以说，这些天来，他真正得到了生平所求的一切。
他从前凭空杜撰的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如今被真理教会奉为失传的史实。他含混不清的梦呓，被不朽教会当作深奥的神谕。就连他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也被永恒教会奉为神圣不可侵犯的诫命！
他们甚至开始勤勤恳恳地记录他说的每一个字。
秽迹简直喜出望外。
他以一种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成了“说书人”，却收获了无与伦比的深层满足。
在三大教派的联合力推之下，秽迹被正式任命为新任城主。
他颁布的第一道政令，便是恢复机械卫兵的自主意识，让它们重新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那些罪犯——或者说，地下黑市中技艺精湛的工匠们——提前完成了任务，黑羊城秩序井然，重归太平。
他的第二道政令规定：从即日起，未背负罪印的吸血鬼，永远是黑羊城的座上宾。
但任何胆敢露面的罪印吸血鬼，格杀勿论！
克雷文本无罪印，但暴乱之后，那烙印竟浮现在他肉体之上。
他未被就地正法，而是被捆缚着押送回帝国，接受正式审判。
至于秽迹本人，则是一个绝对违背常理的异数。
那吸血鬼强灌进他喉咙的古怪药水，其实不过是稀释的吸血鬼血液掺了各种来路不明的化学制剂。
与世俗认知相反，被吸血鬼咬一口其实毫无害处——除非对方把你吸干。
只有直接服下吸血鬼之血，才会使人蜕变为嗜血的无脑怪物，丧失人性，六亲不认。
按理说，秽迹本该彻底疯狂——也就是说克雷文的药水实际上是失败的——但他的体力反而突飞猛进。
永恒教会甚至尝试过一场深奥的仪式，想把秽迹转化为真正高贵的吸血鬼——当然是在他本人欣然同意之下——但也惨遭失败。
秽迹依旧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既未获得吸血鬼的超凡力量，也未曾继承他们的致命弱点。
更甚者，秽迹以恐怖的速度吸收了三家教派的深奥知识与精湛技艺，展现出惊人的精通程度。
仅仅十天，他便从一名肄业的魔法学院差生，一跃而拥有大法师的修为与地位，精通傀儡术、预言术、星象学、生命魔法，乃至亡灵术！
然而，在所有事物之中，秽迹最兴奋的，还是他的新工作：编写魔法教科书。
没错，秽迹将三教派那些古老零碎的咒语与冥想术重新编译成册，狂热信徒们如获至宝，争相研读。
他甚至顺手塞了几道自创的咒语进去！
卢米娜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乎要把他当神明来崇拜，死乞白赖地要拜他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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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拉维亚在北境事了，匆匆赶回黑羊城时，帝国大军已重新集结于月尘山脉以北。
她抵达的是一座秩序井然、干净整洁的城池，新编的机械卫兵正严密巡逻。
拉维亚很快与瑞文会合，却被妹妹讲述的离奇经历惊得目瞪口呆。
在她们二人看来，秽迹如今的处境简直匪夷所思。
“所以你这七天到底跑哪儿去了？
后来收到你平安的消息我才放心，可你转头又跑出去侦察了！”
瑞文话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什么危险都没发生。
就算真有什么，你也知道，我跑得掉。”拉维亚笑着答道。
“别太自负了。
你没听师尊说过，骄兵必败么？”瑞文故作老成地教训道。
“那他的话里，包不包括他自己犯的错？
说真的，咱们师尊才是最不靠谱的那一个。”拉维亚从容反击。
“你不能和师尊相提并论！”瑞文立刻反驳。
“瑞文，咱俩之中，你实战经验最丰富，我向来是能避则避。”拉维亚赶在瑞文开口之前继续说道。
“你说，人死了再被复活，战斗力会比活着的时候差么？”
瑞文思索片刻，答道：“分情况。
若用生命魔法复活，肉身必有缺陷，战力反而下降。
但若以亡灵形态存在，战力反而大增。他们保留了一生的经验，又不知疼痛，打起架来悍不畏死。”
“那大头塞德里克呢？”
瑞文困惑地看着拉维亚。
“那个十年前战死的老皇帝？”
拉维亚点头，瑞文不由得嗤之以鼻。
“废柴一个。”
拉维亚顿时对自己的战力产生了严重怀疑，但还来不及沮丧，瑞文又补了一句：
“我是说跟师尊比！
跟我比嘛，他也就强那么一丁点儿——真的就一丁点儿……”
她随即看向拉维亚，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惊讶。
“等等……你该不会一直在跟他的幽灵打架吧？！”
拉维亚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还告诉了我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接着，她将那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原原本本讲给瑞文听。
瑞文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一阵恐慌蓦地攫住她的心，她紧紧抓住拉维亚的手臂。
“糟了。
陛下有危险。
我们得立刻警告他！”
拉维亚不禁莞尔。
“你不必太过担心。
咱们这位陛下，跟旁人可不一样。
他和塞德里克不同，他可不是什么……”
“……废柴。”瑞文替她把话说完，姐妹俩相视而笑。
“但我们还是得向信得过的当权者禀报。
依我看，不如告诉师尊。”瑞文提议道。
“就算陛下神威盖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战场凶险，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
“师尊关键时刻，实在太不靠谱了。”拉维亚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我去求见先皇太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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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太后，正是阿塔里斯·菲尼克斯皇帝的生母。
虽早已退位，她仍是整个帝国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事关自己儿子的安危，她自然该是头一个知晓之人。
瑞文本想拉维亚一同去公共传送站直奔都城，但拉维亚更为谨慎。
她们悄无声息地返回私宅，用自家的传送阵直抵皇宫核心。
守卫精锐认出她们的身份，当即引她们觐见先皇太后。
伊西斯·菲尼克斯是一位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绝色女子，但知情人皆知她已年过九旬。
她那稀有的半精灵血统，加上浩瀚的魔法修为与澎湃的生命力，使她容貌极为年轻，完全违背了衰老的法则。
她以慈母般的温厚迎接姐妹二人，请她们落座，亲手端上香茶与糕点。
待二人完全放松，她才含笑询问来意。
然而，当她静静听完那番骇人的陈述，那恬淡的神情渐渐转为肃穆。
“很强，非常强——那些伏击塞德里克的暗中之手。
狡猾，非常狡猾……而且狠辣，极其狠辣。
每一个都是。”
“但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动我儿子一根头发。”
先皇太后缓缓起身，一股压抑而磅礴的气势与威压自她周身弥漫开来。
那一瞬间，拉维亚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先皇太后。
这位传奇女子，曾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帝国的重担，从废墟中看着它慢慢重生。
她甚至曾放下统治者的骄傲，亲自向异国求援。
在她的英明领导下，伟大的阿塔利亚帝国如凤凰涅槃，渐次崛起。
而今日，拉维亚深深意识到，在这一切头衔之上，她更是一位为了保护孩儿、心怀无边挚爱的母亲。
姐妹二人立刻接到一道不容置喙的皇令：火速前往北方联盟东部领地，找到冰魂女王蕾娜，将全部真相和盘托出。
至于前线的皇帝，先皇太后自会保他周全。
蕾娜至今仍对父亲惨死于阿塔里斯之手耿耿于怀。
然而，世人都以为是阿塔里斯冷血弑杀了她父亲，蕾娜却私下相信着另一个版本。
她以为阿塔里斯只是在切磋中出手太重，意外害死了她的父亲。
虽然后果相同，但一个是蓄意谋杀，一个却是意外悲剧。
若她得知父亲之死的真正幕后黑手，蕾娜必定会立即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将满腔复仇之焰，转向那些在阴影中拨弄棋局的真正元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