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四个月大的时候。
我其实不太能感知到这阵子的时间流逝。大部分时间身体都困得不行,醒了就饿的不行。吃了睡,睡了吃,处于名副其实的低能状态。
只是我发现,最近身体变得更有力量了些,也更能控制起这对小手小脚的动作了。
前世看过的冷知识似乎有说过,这个阶段的婴儿差不多就是四个月大。
小手能攥住东西了,虽然攥不了太久就会没力气,脚丫子也能蹬着兽皮垫子嘭嘭响。
有一天下午,精灵妈妈把我放在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矮床上,自己去屋外了。
于是我就只能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小手小脚。
没办法,婴儿能做的事情实在是有限。
然后,某个动作,我的手碰到了什么。
不,更准确的说法是,我的手本该碰到什么的。
手掌平平地按过去,那个位置应该有点什么东西才对。
我又摸了一次。
然后我又摸了一次。
前世的二十二年里,每天都要确认好几回的存在……
是,是因为年纪太小,所以还没有成长吗?
……似乎也有新生儿畸形,那东西缩在腹腔里,长到几岁才会掉出来的情况。
在……在这个里面吗?
我稍微用了点力往下按了按。
好痛!!!!
明明只是轻轻接触而已,就带来了绝对无法以前世任何经历来比喻的疼痛感。我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眼泪差点又要被身体的自然反应挤出来。
由此,我产生了转生之后的另一个重要觉知。
我的身体,这个小小的,柔软的,浅绿色头发的,尖耳朵的精灵婴儿的身体……
没有那个东西。
我是个女孩子。
卧槽!我法杖没了!那以后还怎么开祷!?
……等一下。
冷静下来想了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青春期以后,那种不花时间处理就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欲望,有时候还挺碍事的。
女孩子的话,应该会好很多吧?会吧?
由于前世几乎没有和女生说过话,这部分我也自然无从得知。
但是……自己是女生吗?
也行吧,目前还没有什么实感,先放着吧。
另外,这段时间,我逐渐能听懂精灵妈妈说的一些话了。
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音节跟实际的事物对上了号,后来逐渐能听懂简单的句子了,有时候还能复述一些出来。
前世我的英语四级都花了两次才考过,显然不算是有语言天赋。但多亏了精灵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对我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放慢音调,非常有耐心,我才能学的这么快。
另外也可能是因为这副身体的大脑异常的好吧。
也得知了我的名字——
艾莉西亚。
……………………
我一岁了。
精灵妈妈的怀抱从薄纱的触感,变成了有些厚重的布衣,然后又变成了薄纱。
窗外下了很久很久的大雨,然后又停了。
我能辨认得出来,四季在轮转。
而我终于能稳稳的坐起来,能爬,能扶在矮床的边缘,颤颤巍巍地站上几秒。
我基本上没有不能理解的话了,能说的词汇变多了,和精灵妈妈的交流也变多了。
虽然大部分时候我都在说“还要”和“抱抱”这几个词,但偶尔也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这个好吃,喜欢。”
比较可惜的是,最近我的主食从母乳变成了捣得碎碎的果肉和某种淀粉植物的混合物。
可恶!
倒不是说这种精灵风格的婴儿辅食不好吃。
但是……可恶!
突然,有一天,我脑中冒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出现得甚至让我惊异,怎么我现在才想到——
我爹呢?
这个世界的父亲,或者说作为精灵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我试图从精灵妈妈的行为里面找到线索,毕竟开口问我看来还是少女的人物这种问题有些失礼。
她每天几乎只做三件事情:照顾我;有时候出门,回来的时候就会抱着一大筐果子或者块根;然后就是照顾家里的卫生。
屋子里面没有第三个人来过,也没有什么信件的交流。我甚至连这个小木屋之外有没有邻居,都不太清楚。
也没有什么“爸爸马上就回来哦~”之类的念叨,精灵妈妈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任何关于另一个人的话题。
或许精灵就没有父亲这个概念?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或许她们干脆就是孤雌生殖?
或许其实妈妈才是爸爸?跟海马一样,男方负责生产哺育后代?
毕竟我也没有看过精灵妈妈的身体,不知道那对高挑的美腿之间是否藏着什么黑暗巨龙。
她总是在哄我睡着之后再去处理个人卫生的样子,而且新生儿的眼睛也不能说是好用。
我想了大概三分钟,不想了。
原因很简单,就算是在前世,我对“父亲”这个概念也不是很了解。
当然,自称为其他人父亲的时机除外。
我爸一年到头在外面打工,电话里也几乎不超过三句话:
“嗯。”“听你妈的。”“好好读书。”
他最后一次回家是我高中毕业那年,吃了一顿饭,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我还在睡觉。
至于其他的,我好像跟老爸也不是很熟。我不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不记得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好像他也没怎么对我笑过。
既然前世都不在乎,那这个新的开始就更没必要在乎了。
只是最近,我经常能注意到精灵妈妈会对着窗外叹气。
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嘴角微微抿着,手里正在做的事情也会不自觉停下来。
最初,我还以为是独自照顾婴儿让她有些劳累,毕竟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
后来我发现,大概不是这样。
精灵妈妈好像是因为一些事情不开心,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那种叹气声不是累的叹气。
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叹气。
我可太熟悉了,是前世我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的声音。
虽然也会撒娇一般的问“妈妈妈妈为什么不开心呢?”但得到的回复也只会是“妈妈没事呀~”这样敷衍小婴儿的说辞。
可惜,我觉得继续再以心理剖析的姿态去进行介入有些不妥。
我想绝对不会有新手妈妈会愿意被自己一岁大的女儿做心理疏导吧?可能会吓到她把我抛出窗外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让精灵妈妈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