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个月,诺拉基本习惯了在家里的生活。
准确来说,是家里习惯了有诺拉的生活。
她本人基本没有经历什么适应期,到家的第二天就吃得饱睡得香,仿佛这间森林小屋里一直都有她的床位。
倒是蕾奥娜,在听我说了诺拉在保育院里打架抢饭的缘由之后,沉默了很久。
随后的一个早餐后,她非常郑重的蹲下来与诺拉平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上次关你禁闭,是我没有先问清楚,对不起。”
诺拉眨了眨眼,歪头回了句“啊?蕾奥姐你又没有做错什么。”然后蹦蹦跳跳跑走了。
这大概算不了了之。
但我觉得这次事件也会给蕾奥娜带来一些成长吧。
瑟琳娜斯那边,怎么说呢,我觉得她变得有点偏心。
当然不是偏向我。
可能是因为我的成长过程实在省心过了头,诺拉时不时展现出来的那些不成熟,反倒能更激起瑟琳娜斯的母爱本能吧。
不想按时睡觉,不想早起,不想吃某些菜,不想洗澡,不想做家务所以糊糊弄弄……
蕾奥娜会板着脸说教,瑟琳娜斯却每次都笑眯眯地替她解围,可以说是无限包容。
我倒是对这种偏心没什么意见,我早就过了需要妈妈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年纪了。
瑟琳娜斯只要存在于这个小屋里,就能给我提供满格的安全感。
而且,她的偏心一般都会指使我去做某些具体的事:
“艾莉去叫诺拉起床吧。”
“艾莉去帮诺拉把那盘菜吃掉吧。”
“艾莉陪着诺拉一起洗澡吧。”
所以,反倒是让我把诺拉的好感度越刷越高。
对了,关于称呼。我本来还纠结诺拉到底要怎么叫瑟琳娜斯,叫“嫂子”吧,显然蕾奥娜不是他哥哥;教“姐妻”吧,又有点不伦不类。
结果她自己完全没想,张口就叫“瑟琳姐”,这让瑟琳娜斯很受用,当晚烤了酥酥脆脆的果酱饼干。
中文的思维习惯大概永远不会从我脑中消失。
这天上午,剑术练习的时间。
“这个艾莉,就是弱啦!”
诺拉手中的木剑横斩过来,带着闷重的风声。我勉力抬剑格挡住了,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些窃喜,但双脚随即就离开了地面。
挡是挡住了,可我这具不到六岁的精灵身体实在是太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了出去,划了道抛物线,栽进剑术练习区域周围堆放好的干草堆里。
“呸呸……”我从草堆里探出脑袋,吐出嘴里的草屑。
虽然最近勉勉强强摸到了一点让魔力在体内流转的感觉,以前挥几下手就发酸的木剑也开始变得趁手起来。
但跟诺拉这家伙是真的没法比,她简直就是天生的剑士。
那种我无论如何都难以捕捉的魔力流动方式,她几乎三天就能熟练掌握。
说起来,蕾奥娜之所以能把剑术启蒙教的那么清晰到位,也是因为之前有拿诺拉的小时候练过手。
有时候看着诺拉能和蕾奥娜比赛谁垂直上树更快,我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羡慕。
“感觉诺拉又变强了。”我把头发里的干草拔了出来。
“那当然了!不然怎么有把握罩着你?倒是艾莉,这几个月根本没有进步吧!”
“只会种花花草草将来可是不行的哦,打猎都没办法做到的话,可不能称为是合格的精灵!”
她单手叉腰,把那柄木剑扛在肩上,扬着下巴,得意洋洋。
呜哇……稍微夸奖一下就蹬鼻子上脸,这点还是格外的恶劣。
“嗯,差不多也是时候了。”蕾奥娜看着我们两个人的对决结果,点了点头。
“怎么样蕾奥姐,要再来吗?不论几次我都能把艾莉打飞的哦!”
诺拉笑嘻嘻地转向雷欧娜,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再来。这次我做你的对手。”蕾奥娜抄起木剑,走了进来。
而得知要与蕾奥娜真格对决,诺拉也不露怯,反倒是满脸兴奋。
“哼哼!终于能见识蕾奥姐的真本事了吗?果然我进步很快啊!”
“不好意思,艾莉。如果继续让诺拉跟你对练,双方大概都得不到成长,之后我再单独跟你练习。”蕾奥娜回头对我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我摆摆手,爬到院子边上那棵银榉根部的鼓包上面坐着,算是观众席。
最近一个月,我连一剑都碰不到诺拉,纯纯的沙包来着。
能脱离陪练岗位是我的福气。
两人各自站定,沉下重心。我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朝空中抛去。
树枝落地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如果不是最近我的动态视力跟着身体成长一起提升了不少,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大概只能看到几道模糊的光影。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木剑碰撞的脆响灌入耳中,密集的像是雨季的雨点砸在屋顶上。
声音先传入耳朵,然后大脑才反应过来视觉层面上发生了什么。
诺拉几乎是一瞬间就绕到了蕾奥娜的身侧,小小的身体浮得极低,小脚碾过泥土留下两道浅沟。
她手臂上的肌肉随着魔力的高速流动而绷起清晰的纹理,虽然还是小孩子圆润的线条,却能看见皮肤底下肌束在一根根的滑动。
紧咬的小虎牙缝隙中泄出急促的白气,那是魔力在体内高速运转时被体热蒸出的雾。
她是真的没有留手,每一剑都奔着蕾奥娜的要害或手腕去,木剑的轨迹又快又刁,偶尔擦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
但蕾奥娜那边完全是另一副光景,她的手腕几乎没有离开过身体中线,剑尖只在极小的幅度内轻轻一偏,就把诺拉暴雨般的进攻尽数卸开。
呼吸平稳的几乎还是像在热身,脚步也只是在身周一步的范围内偶尔调整位置。
很难说这一幕与“剑术”这个名词有什么具体关系,这就是身体基础数值和反应速度的绝对差距。
“太慢了,魔力流转发动的准备时间太长。”
蕾奥娜甚至还有余裕出言指导。
“我知道啦!”诺拉咬着牙回了一句。
这显然影响到了对面的心态,也许不能说是完全公平。
于是像是赌气一般,小女孩凭空又暴涨出一截速度,脚下的泥土被反冲力绷出一小圈裂痕。
大概率又是临场领悟到了些什么。
但作为代价,她这轮冲刺的姿态出现了不小的变形,即便是我也能看出来她重心向前倾了。
蕾奥娜当然不可能错过这种破绽,只见那柄木剑轻轻一转,剑尖正好点在了诺拉冲锋路线的胸口中线位置,而诺拉自己又没收住速度……
于是她胸口那对小兔子结结实实撞上了蕾奥娜的剑锋。
后者轻轻顺势往上一挑,剑尖甚至没有用力,诺拉整个人就被自己的冲势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像刚才的我一样,划着抛物线栽进了干草堆里。
干草飞溅。
两条光溜溜的白嫩小腿从草堆里竖起来蹬了两下,然后无力地耷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