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决定了方向，要死磕论文，那继续坐在通识课堂听幼儿园水平的魔法启蒙里就毫无意义。
从开学第一天的上午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教室。到今天已经三天过去了。
我隐约等着那个不爱穿鞋的家伙出现在我房门，对我再说一些装逼的疯言疯语。
但她一直没来。
我算是预料到会这样。
先不提王嗣府邸所谓的结界，姑且莉莉安应该也有通过各种手段向女王汇报我的情况。
这几天，我时不时看到她在窗台放飞一只大蓝鸟，鸟的一只脚上抓着信件，那种鸟蕾奥娜也有一只。
当然，我不打算追究这种监视，以女王的性子，没有这种监视，我才会觉得奇怪。
反过来想，如果把“莉莉安时常与女王通信”作为我们彼此都不说破的默契来看，莉莉安本身没有对我发出任何警告，也许就意味着女王那边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威胁。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女王那家伙觉得我不上学专心写论文很OK？
她那天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今来看，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多半也不只是要我每天乖乖去教室里坐够二十分钟，而是要我脱离死鱼状态自己作出判断并付诸行动。
说起来，我好像从见她第一面开始就一直在反抗她。
她问话我没回，要我动手杀莉莉安我也没做，现在连课也不去上了。
当时她还“哼哼”地笑了两声对我表示称赞来的……
搞不好，女王其实是那种喜欢被对着干的类型？
抖M可能性微存？
说回论文。
在莉莉安的帮助下，我终于算是开始动笔了。
她其实只给了我一个建议——“写。”
对，就是开始动笔写，想到什么写什么。
一开始，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是诺拉的脸，她头发被淋湿的样子，她刚起床时呆毛翘上天的样子，她在阳光下嘻嘻笑的样子……
思维自然而然就流到了十六倍体焰莓上面。
于是我开始在纸上写诱导性状刻印多倍化的法术构型和技术手段。
这个建议出奇的有用，莉莉安不愧是有着论文经验的人。
写着写着，那些林林总总的段落忽然就开始连成片，自成逻辑了。每一段都在往下一段推，像当初在小屋里记实验笔记一样顺利。
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莉莉安这个科班出身的五阶法师帮我解决。
“莉莉安，这样……激发波动三长四短，然后画一个弧线再接回来，这个叫什么型？”
我在空中释放出一个纯粹用于演示的法术原型。
它本身没有任何效果，如果不配合精确的脑中意象，就只是浪费魔力。
但作为掩饰，这串无色的魔力残影勾勒出的轨迹，对于同样是法师的莉莉安来说肯定足够清晰。
更何况我这几天似乎也有明显的魔力增长，浪费得起。
后者的原因还是个谜。
莉莉安听闻，看着空中画出的魔力残影，脸上终于不是那张公文脸了。
她微微皱着眉头，却又不由自主抬高眉线怕挡住自己的视线，嘴巴微微张着，轻轻倒吸着气。
嗯，有点熟悉这个表情。
大概是瑟琳娜斯教我的时候，我自己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直白来说的话，它代表的意思就是：
这什么鬼？
搞不好我这个野路子的法师，在魔法交流的层面上和瑟琳娜斯有的一拼啊……
“这个……大概是熊蜂型。”
明明已经给出了结论，莉莉安说完还是迟疑着没有后文，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道魔力残影早就消失在空气里，她的眼睛却还盯着我刚才勾勒过轨迹的位置。
现在在进行的对话，简单来说就是，我需要一个翻译。
我对于自己原创的法术，当然是足够了解的，就算是脱离了那些笔记也是一样，不可能忘掉。
可是，它们在精灵科研体系中究竟要叫什么术语，我却一问三不知。
正巧，面前就站着一个正儿八经读了七年通识科，又不知道多少年研究科的法师。
许久之后，莉莉安才终于整理好措辞：
“正常的熊蜂型……弧线是向上的。而殿下的这个，是向下弯的。”
“我记得书上有说，如果弧线下弯，在魔力流增大的情况下，弧内会形成一个反向旋流。”
“一般这种情况，法术会直接崩溃。这会在答辩的时候被视为一个设计缺陷。”
懂行的来了！
“对对对对！就是那个旋流！”
我一拍桌子兴奋地站起来，手指尖已经又捏好了一连串法术构型。
迫不及待地在空中次第展示出来，一边口中念叨：
“如果在旋流形成的同时，像这样……从侧面再注入一道魔力进去，反而可以加速下一个这样的构型的形成！”
嗨呀！在懂行的人面前卖弄学识真是畅快！
如果能忽略空气中如同香氛一样稳定存在的柑橘味道就更好了……
莉莉安听完，又抬起手，照着我的操作复现了一遍。
五阶法师的魔力精度真不是盖的，我整整花了两个月才能稳定衔接的构型组合，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成功复现了。
当然也可能只是演示层面的纯魔力，没注入任何意象，会比较简单。
马上，她的眼神变了。
她的手指顿在空中，眼神从狐疑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挫败与震惊的微妙交织。
“……这是，怎么发现的？”
“这是因为性状刻印在外界的停留时间非常短暂，不到一瞬间就会自我崩解！所以必须在崩解发生之前就完成它的稳定术式。当时我可是探索了好久才想到办法……”
“因为碰巧我找到一种寄生植物，叫做酸槲，尝起来简直要酸掉舌头！总之它在发芽的时候就会使用这个类似这个术式的魔法熔接寄生目标的性状刻印，可是又有一个新问题……”
我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些七年都没能找到人交流的话，像个对云锤介绍棋子的死宅。
在小屋里的时候，诺拉听到一半就会睡着；瑟琳娜斯会面带微笑的听完，然后给出完全不对的理解；蕾奥娜则会沉默几秒后给出剑士方面的对策——怎么斩掉这个法术。
“殿下……您知不知道，单单这个发现，就足够发表一篇论文了。”
眼前这位五阶法师，对着七岁小女孩的魔法成就，露出了不甘心但又不敢僭越的表情。
身为科班出身的五阶法师，想必莉莉安对自身的魔法学识也是有着自傲的。
但在我有颇有自信的这方面，我向来不打算给她留挽尊的空间。
虽然前世我一般都是在莉莉安的位置上被其他人碾压。但也因为如此，我比谁都清楚，这种碾压来的越干脆，越没有痛苦。
“哼哼~这才哪到哪？还不到我所有原创法术的百分之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