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里，类似的对话大概还会反复发生。
如莉莉安所说，我大概已经能预感到这篇论文一旦发布，会引起不小的关注。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刚来时王庭时的策略了。
那时候要的是低调示弱，要让潜在的竞争者别在我身上看出威胁。
可如今，要取得双子公主的信任，恰恰需要在这种不体现威胁性，却又足以被称作十足能力的领域，把实力明明白白的亮出来。
写论文，推动文明的认知边界，听起来确实很牛逼。
但谁都不会觉得一个科研民工能当女王吧？
正这么想着，却忽然察觉空气里有一丝违和。
轻轻嗅了嗅鼻子。
不会……吧？
空气中的柑橘味正在减弱？
虽然以我的嗅觉还是能捕捉到微弱的一丝残存，但是和之前宛若香氛一样的程度相比，已经弱了太多太多了。
莉莉安，在对我下头？
嘶……姑且是好事，是好事没错啦……
但怎么认知到这一点之后，心里还有点不服气呢？
我抬眼看向莉莉安，她还是那副公文脸，腰背挺得笔直。但那个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怎么形容呢？
我知道了，像是那天她被女王握着脖子吸干的时候，看向女王时眼睛里的东西。
“怎么了，殿下？”察觉到我的视线，莉莉安也看了过来。
“莉莉安现在在想什么？我要你说真心话。”
因为有明确上下位的关系，所以我可以直截了当的这么问。
当然，对方是否要真的回答真心话，那就是对方的决策了。
“我在想……也许艾莉殿下真的不该当女王。”她口中喃喃道。
但话音一落，她立刻低下头去，重重的单膝跪在地上。
“非常抱歉，第九公主殿下！我不该说出这样僭越的话！”
“没事，继续说完吧。莉莉安为什么这么想呢？”
见到我脸上毫无愠色，她才重新抬起头。那对淡蓝色的眸子不再闪避，直直的落在我脸上。
“殿下的魔法天赋……不，这已经不能用天赋来涵盖了……”
“殿下对魔法的狂热，以及在这个年纪就展现出来的研究水平，远超我认识的任何一个法师。”
“这么说，当然也包括了我自己。虽然我是五阶，曾经也算是做过一些研究出来，但在这个方面我远远不如您，殿下。”
“我本以为殿下当时展现出的法术体系都是从拉尼亚的母亲那边学来的，但现在看到您的论文，才知道……”
她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艾莉殿下您，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法术学派！”
“这样的头脑，如果浪费在政治上……可能，才是对精灵整体的损害。”
她说出了几乎与蕾奥娜在我炸掉屋顶那一晚如出一辙的话。
原来从旁人眼中看去……我做的事情，是这种级别的东西吗？
啊……突然就理解莉莉安的下头了。
这家伙，大概就是喜欢比自己弱的人。
当初在小院里，她把蕾奥娜打个半死，然后在战斗中无法自控的发情。
然后把我打到漏尿，再提溜回王庭，所以也开始对我这么做。
而现在，她在魔法造诣上完全认可了我是一个比她更强的存在，发自内心的承认了上下位的逆转。
于是她痴女属性强依赖的“俯视”前提，在这种重新确立的上下关系上，完全消失了。
真正的上位者面前，不会有旖旎的空间。
话虽如此，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是怎么回事……
某些东西一旦习惯它存在之后，再次消失，反而会带来不适。
算了，从长远来看总归是好事。
一个能对我保持尊敬的五阶亲卫，总比一个一边站岗一边对我暗暗发情的痴女要靠谱的多。
……………………
在论文的写作正顺风顺水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枚蛋。
露西娅捧着那个巴掌大的藤编小篮子走进门，然后垫着脚把它搁在书桌上我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仰着头看着我。
篮子里铺着干草，一枚比鸡蛋略大一圈的淡青色圆卵就躺在里面。
“今天的……甜点？”
“大概不是吧？是学校里的矮人前辈送来的。”露西娅摇了摇头。
矮人没法骑乘风翼鸟，只能乘坐矮人专用的慢速小型魔梯一上一下。
这倒不是奴隶不能考风翼鸟执照，实际上是因为矮人很难适应脚踏实地的感觉被强行剥夺，更别提飞行。
当初带露西娅坐风翼鸟的时候，她全程紧闭着眼，两只手死死搂着我的腰，下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
这么大费周章，遣人送来一枚蛋，多半不是用来拌饭的。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上蛋壳，还是温热的。仔细看看，小篮子里还有一圈正在逐渐暗淡的光芒，大概是一次性的保温法阵。
“这是什么？”我问莉莉安。
“这是蓝琼鸟的蛋。银叶院每年都会给新生配发一枚。应该是因为殿下一直没去上课，所以被直接送到了府邸。”
蓝琼鸟？
我记得蕾奥娜也有一只，她与王庭的信件和报告，就是用那个送的。
但那只鸟凶得很，我或者诺拉靠近过去一定会被它一顿猛啄，只有瑟琳娜斯能勉强摸一摸它的羽毛，不过摸不了多久它也会不耐烦的飞走。
还记得诺拉曾经气到追着它垂直跑了好几棵大树，最后累到吐舌头也没追上。
大多数时候，这只鸟都自由的飞翔在王域森林里，只有在听到蕾奥娜哨声的时候，才会瞬间从不知哪根枝干上扑下来。
有时候它甚至还会给蕾奥娜带几条断了头的半鱼进行反向投喂。
就那么把鱼丢在蕾奥娜脚边，然后飞上枝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气的不行。
那种鱼当然不会拿来吃，全部都在厌氧高温熟成后变成实验田里的肥料了。
也许是看着我没有继续说话，莉莉安又进入了如往常一样的情报补充模式。
她每次进入这个状态都会语速加快，绷起一张公事公办的脸。然后看我抬眼时不时点头的样子，微微散出D-柠檬烯。
但这几天几乎没有味道了，反倒让我有些不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