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亚里斯的莉莉安，今年是四十四岁。
换算成前世人类的尺度，大概就是我结束时的年纪。
我那个年纪窝在廉价合租房里cosplay一条蛆，不，蛆还能有着变成苍蝇飞上天的希望，而我永远都会是蛆。
最后还因为怕给别人带来麻烦，自己找了个公园的废弃厕所结束自己，这样应该会比较好打扫。
而她这个年纪，已经站在精灵社会的前千分之一了，成了“无需振翅之鸟”。
比起前世的我，莉莉安毫无指摘的可被称作天才。
可就算是这样的天才，在面对我的论文时也有些不够用。
有一些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法术构型，她也没办法确定在学术界对应的标准术语是什么。
所以每当遇到这种问题，就需要跑一趟图书馆去查工具书。
而身为我的亲卫，她也不能离我太远，作为结果的就是，我也必须陪着她去。
已经搞不清楚谁是谁的亲卫了。
不过，这倒是解决了我自己的一个问题。
之前没法借阅的那些研究科以上权限的书籍，莉莉安可以借，她是研究科的毕业生，自然有这个资格。
所以她拿着我的草稿对着工具书逐页查表反复比对的时候，我也得了闲，可以翻一翻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首先，就是那本关于杀生魔法的小书。
有着黑色硬质封皮，边角还磨得起毛，显然被人翻过很多次了。
因为大图书馆对于同样的藏书会有一本专供借阅，其他复数本用于贮藏，所以一直营业的这本才会变成这样吧。
作者的署名是“拉斐尔·谢泼德”，这显然不是精灵风格的名字。
但眼下更吸引我的是内容，作者名字的事情暂且搁在一边。
从这本书里，我得到了两个确切的情报。
第一，杀生魔法的觉醒可以大幅提高对生命力的感知和应用能力，这一点我已经有所体会。
送给诺拉的那个礼物，提前感知到瑟琳娜斯肚子里妹妹的到来，都是拜这个特点所赐。
第二，杀生魔法的觉醒，基本上就是一张直通六阶的快车票。
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着一个仪式……不，仪式只是好听的说法。
直白来讲，这个残忍仪式的唯一内容，就是大量杀戮。
魔法生命体濒死时，灵魂在消散的过程中会释放出最后一股魔力波动，而杀生魔法可以在那一刻从消散的灵魂中汲取极为微量的魔法适应力。
形象来说，就是技能点。
虽然每次的量少的可怜，但一定会获得，而且越是高级的生物越是有效。
积少成多，就能将施术者的魔法造诣强行拔高，最终越过那道将无数五阶法师挡在门外的鸿沟。
所以，杀神魔法的觉醒才会是王储竞争的入场资格啊……
不论继承人的魔法天赋多么平庸，也可以通过这个仪式，在王储加冕之前强行登上六阶，确保精灵女王的宝座上坐着的永远是最强大的圣人。
至于仪式材料……矮人奴隶有的是吧。
我感觉到脊背上一阵发毛……
那个把瑟琳娜斯当成道具，把莉莉安当成消耗品，把我当成备选零件的女王，搞不好就是通过这个仪式登上六阶的。
书上这一行的旁边，还有前人留下的批注：
“按照书中内容计算，从五阶拔高到六阶，需要杀戮的人数至少是十万级别。”
十万人，每人只取濒死时的一小片。
我合上书，指尖有些发凉。
甚至……甚至也许整个西进征服战争都是为了给女王登顶六阶？
不，逻辑有些不通。如果当时女王没有六阶，应该也不会有信心发动战争。
反过来说，如果她当时已经有了六阶，那场战争又是为了什么呢……
精灵中甚至都很少有着年纪超过五十岁的存在，这都是那场战争的代价，就为了那些不适合精灵生活的山地吗？
我从莉莉安那里试着打听女王是什么时候达到六阶的，结果她也不知道。
她进入护卫序列的时候，女王就已经是圣人了，那大概是十年前。
后面她也不是没想过去了解，但这种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可能以僭越的罪名被治罪，所以未曾深究。
…………
又翻到另外一本我很感兴趣的书。
《疯人戏说史话》
这本书的封皮皱的像拿来垫过外卖一样，整体的画风就不像是会出现在这样的大图书馆里，反倒应该出现在菜市场旁边的地摊上。
但正因如此，极其对我胃口。
我前世读大学的时候收了一堆类似《夫妻双修功法》《用意念使老板爆炸！》《稳定增长，后天获得的18cm》这种单看书名就令人好奇作者会怎么胡扯的玩意儿，塞了半个书架。
这本倒是不需要研究科权限，用我的一年级徽章就借到了。
书不大，不厚，比较令我感兴趣的几个段落是这样：
“太阳底下，有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是亲兄弟哟！弟弟生的健壮，两肩能扛山；哥哥生的高大，一步能跨海！”
“可有那好事的人！他好事呀！凑到两人耳边嘀嘀咕咕，稀稀索索，就教唆两个人打起来啦！打起来啦！”
“于是弟弟让山脉从平地拔起，轰隆隆！哥哥叫大雨年年连落数月，哗啦啦！就算是这样子，也没分出个胜负来哩！”
“那好事的人嫌不过瘾呀，嫌不过瘾！又从怀里摸出一枚亮晶晶黑漆漆的小东西，叫‘诅咒’，塞进弟弟的手心里。”
“他说：朝你哥哥丢去吧！这枚诅咒，将让哥哥的孩子再没有男婴降下来哟！一个也没有！下面光溜溜！”
“已经被愤怒烧干眼泪的弟弟，便真的将它砸向了哥哥的地盘！”
“可那好事的人呀，偏偏忘记提一句！天底下哪有不收代价的诅咒呢？”
“诅咒落到哥哥头上的那一刻，弟弟自己也哀嚎着缩了身子，一寸一寸矮下去，一点一点弱下去！他的儿孙再也不像他自己那般长寿啦！他接连看着好几代子嗣死在自己前面！死啦！都死啦！再也长不高啦！”
“哥哥那边也不如弟弟的愿呀！不知从哪得来一种叫宝玉的好东西，才叫血脉继续流下去了呀！流下去了可是呢，利用宝玉留下的后代，也是短命的鬼！原本千年的命数，十成里折了八成，只剩个零头啦！”
“后来呀后来，弟弟的孩子管自己叫矮人，哥哥的孩子管自己叫精灵。啊呀！可有谁知道，这两个孩子本是一母同胞呀！一母同胞，同吃同睡的亲兄弟！变成这副模样啦！”
“真是叫人惋惜，嘻嘻，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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