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深秋。
雨水像是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这座繁华却冷漠的城市。
苏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妆容精致、气场冷艳的女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边缘。
三年了。
距离那个名为“苏绵”的女孩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尸骨无存，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
“苏小姐，晚宴马上开始了。”助理小林推门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和紧张，“今晚陆宴也会来，听说陆氏集团最近拿下了城南的开发案，势头正猛。您……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苏绵转过身，红唇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怕什么？现在的我是享誉国际的珠宝设计师Mian，不是当年那个围着他转的小透明。”
小林松了一口气，连忙递上请柬：“也是，现在的您早就不是高攀不起的状态了。不过听说那位陆爷性情大变，这几年手段狠戾得很，您还是小心些。”
苏绵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性情大变？
是因为她“死”了吗？
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仿佛还在回响：【宿主苏绵，攻略对象陆宴好感度99%，攻略失败。原因：对方内心深处仍存有极度不信任感。即将执行脱离程序。】
99%。
只差那1%。
她用了三年时间，陪他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吃泡面，替他挡过失控车辆的撞击，在他发疯砸东西时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她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以为那99%就是爱。
可系统判定失败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累了。
既然不爱，那就不要了。
“走吧。”苏绵放下酒杯，拿起手包，“去会会这位老朋友。”
……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苏绵一出场，便成了全场的焦点。她身穿一袭黑色丝绒露背长裙，颈间佩戴着自己设计的“涅槃”系列钻石项链，优雅、高贵，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利美。
“那是谁？新来的名媛吗？”
“天哪，那是Mian！最近在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的那个天才设计师！”
“真人比杂志上还漂亮……”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苏绵礼貌地微笑着点头致意，目光却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搜寻。
她在找陆宴。
或者说，她在验证自己是否真的已经放下了。
“苏小姐，幸会。”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我是宏远集团的赵总，不知是否有荣幸……”
“抱歉，赵总，苏小姐今晚不接受私人邀约。”小林机警地挡在身前。
就在这时，宴会厅原本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
大门被推开，一股冷冽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宾客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苏绵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缓缓转过身。
人群中央，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他的五官依旧俊美深邃，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冷漠。
陆宴。
他比记忆中更高了，也更瘦了，眼窝微陷，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苏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香槟杯，指节泛白。
陆宴目不斜视，径直朝主位走去。他的身边没有女伴，周围三米内仿佛形成了真空地带，无人敢靠近。
“看来传闻是真的，陆爷这几年确实不近女色。”小林在旁边小声嘀咕。
苏绵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移开视线，却见陆宴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男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苏绵身上。
那一瞬间，苏绵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宴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死寂沉沉的黑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交织着震惊、狂喜、怀疑，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迈开长腿，不顾一切地向她走来。
苏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绵。”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颤抖的气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绵强装镇定，抽了抽手，没抽动。她抬起头，露出一副陌生而客套的笑容：“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吧？我是Mian。”
“认错人？”陆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这三年，你躲在哪？嗯？”
“你知道我找得有多辛苦吗？连你的骨灰盒都是空的……苏绵，你真狠的心啊。”
苏绵脸色一白：“先生，请自重。”
“自重？”陆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颈间那条璀璨的项链，突然伸手扯住她的后颈，强迫她仰头看着自己，“当初说爱我爱得要死的人是你，死在我面前的人也是你，现在换个名字回来装不认识……苏绵，你是不是觉得我陆宴就是个笑话？”
周围的宾客已经惊呆了，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苏绵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陆宴，放手！这里人多！”
“人多又怎样？”陆宴眼底一片猩红，声音嘶哑，“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你也别想再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
“系统！系统！”苏绵在心里疯狂呼唤，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个该死的系统早就解绑了！
陆宴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绝望的笑。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在祈求：
“绵绵，别再骗我了。这次就算打断你的腿，我也要把你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苏绵浑身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心脏某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原来，那缺失的1%，不是不爱。
而是他根本不敢相信，会有人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