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和柳如嫣的这第一顿晚餐。
远没有季凌想象的如何青涩旖旎。
反而，以酒为媒各自勾起了些不好的回忆。
柳如嫣在压抑着什么事情，季凌能看得出来，但也没法张口去问。
而季凌则是自从席间提及了自己那位前世大哥后，那人的身影便一直萦绕眼前，难以挥散了。
酒楼外简单道别后。
季凌便是只身一人回到了四季泉周遭的树屋当中。
夜色已深。
醉醺醺的躺倒在树屋的木板床上，侧目看着窗外夜空月朗星稀，越看越是叫人恍惚。
假如……大哥他能看到我现在住的地方。
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大抵是会嫌弃无比，数落这数落那的，但同时会上手帮自己收拾，再乱的屋子他都能归置的整整齐齐的。
是了。
他总是这样，嘴上嫌弃的很，但行动上事无巨细的帮自己这个那个的。
想到自己和大哥要好时，自然会想到后续决裂时。
难免以手覆面，无奈一声长叹。
猝然间。
季凌手上戒指嗡动一下，一道翠绿色光华泛泛而出。
只见一名一头白发如雪，样貌长得好似洋娃娃般稚嫩可爱，一身翠色绿衣，约莫十岁左右，打着赤脚的小女孩从光华中现身。
她先是手指一点屋内蜡烛，蜡烛泛起火光。
随后，她一副愠怒不快相的，双手叉腰，对躺在床板上的季凌怒道
“小友。”
“你未免有些过于识人不明了吧？”
“草头神一直说，你那师姐绝非你所说的刀子嘴豆腐心，她绝非善类。”
“今日果然，她拿来六枚堆玉丹，哄骗你没有丹毒，实则各个都有丹毒。”
“哄你吃，你真吃了。”
“这不算，这段时日以来，草头神拼命恢复实力，好不容易催生出的南冠树叶，你竟然给她用了！”
“小友！草头神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傻子！”
“要不是草头神能炼化天下所有毒类做养分全替你吸收了，你早被毒死了！”
季凌看着那叉着腰气鼓鼓的草头神，一时不由得无奈一笑。
随即他一努身爬起来，拱手一拜道
“上神，我都说了我师姐的事情它根本不是看起来的那样。”
“不是当事人，就很难理解。”
“是，堆玉丹确实有毒。”
“可你想过吗？你的存在，完全有可能被师姐的师父璇照仙子所察觉，你的木系灵气引起对方好奇完全可能。”
“你想，师姐哪会配药？”
“所谓炼丹必然是仙子给丹方给药材让师姐来练，师姐根本不懂其中药理功效的。”
“也就是说师姐其实根本不知道最终丹里有毒没毒，全听张曼华说有毒没毒。”
“张曼华说没毒，实际有毒，借师姐之手送给我，最终其实是试探上神你，秉性是善是恶。”
“试出来你对我和师姐都无恶意，并且还会帮忙解毒，此事也就到此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
“至于那叶子，一向以来我都觉得对她多有亏欠，眼下终于能一下还清。”
“神识速度和灵气速度很重要，但念头通达也很重要，不是么？”
草头神摇着头，叹息连连。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无语道
“你啊，你就是被那师姐胸前那几斤肉迷了心窍了你！”
“说到底，防人之心不可无！傻小子！”
话聊到这。
季凌先是一顿，随后便又坐回到了床板上。
伸手一抄，从床板旁拿来了自己从饭店打包的矛抬酒，又是饮了一口。
砸吧砸吧口中酒味，半晌才缓缓开口。
“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纯是谬言！”
“前世，我就是毁在这句话上了。”
“我非常清晰的记得，我和我大哥是怎么从生死与共走向决裂的。”
“可是我直到他带着汽油绝望且崩溃的过来要和我自焚而死时，我才知道我做错了。”
“全都他妈做错了。”
“可那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就像是我曾经在门上钉了一颗钉子，我没日没夜都在后悔钉那颗钉子。”
“可我一来没办法去取下，二来就算取下，门上也有孔了，不再是先前完好无损的门了。”
“而今，我拿着锤子和钉子站在一面新的门前，说什么我都绝不会再往上钉钉子了。”
听着季凌给出的理由，草头神一叹，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
她也没继续劝什么。
这哪能再劝啊？再劝她就成蛊惑季凌犯前世旧错的坏人了。
只得道了句
“傻小子，要是有一天你被坏女人骗了，有你哭的时候！”
随即便身形一转，重新变回戒指，低功耗模式睡觉了。
季凌听闻此言，微微摇头一笑，拿起酒壶又饮了一口，随后望着跳动的火烛，沉沉自道
“倘若，师姐真是什么坏女人，那就当是我上辈子的报应吧。”
本来季凌酒量就不太好，更何况今日喝的实在太多。
心内装着这辈子的事，想着上辈子的事。
全都绞在一起，越搅越乱，越乱越醉。
往后一倒，醉醺醺的沉眠入梦。
次日清晨。
四季谷中。
早早来到的柳如嫣拎着装丹药的小木盒子，哼着小曲漫步而来。
四季泉说实话景色很别致，春夏秋冬四景并列，雪原沙漠枯林草原，景色各有各的美。
直叫柳如嫣觉得，手上没有手机拍一拍，实在是心痒痒。
在泉畔扔石头打水漂，随便等了片刻，便见季凌一路而来。
只见其人依旧是面上时常挂着一副微笑，微笑小狗的一副样子。
一时，看的柳如嫣只觉纳闷。
“啧嘶。”
“这小子怎么感觉……精气神状态这么好啊？”
“我昨天足足给了他六枚堆玉丹。”
“正常人吃完六枚，丹毒作用下怕是走路都费劲。”
“他怎么还这么……”
“不是，甚至他看我今天又来找他，欣欣然到都要一边蹦跶一边走了！”
“我靠，他还是人么？”
柳如嫣眼看着季凌一路来到且近，季凌微点头一笑，颇为柔声道了声师姐，随即柳如嫣也是讷讷的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声
“啊，对了，这个……”
“额，今天的堆玉丹，你……你吃了吧。”
“吃完后一起进四季泉练功。”
“啊，你师父，欧阳铭她……”
季凌点点头，吃糖豆似的吃了六颗堆玉丹，一边吃一边随口应道
“师父说，有些行政上的麻烦事得去其他门派办，近几天不回来。”
“这四季泉，除了师父，其实也没别人来，师姐放心吧没有外人会告密给我师父的。”
听着季凌这么说，柳如嫣随之面上浮起淡淡微笑，随之微微点了点头。
阙岳仙子都不在玉莲宗了，而且四季泉还没有其他人。
好啊。
这简直是太好了。
这不就是老天爷递给自己机会，让自己杀他报仇吗？
道歉了又怎么样？
一句对不起又能算什么？
柳如嫣心内如是想着，凤眼美目随之微含，上下打量着眼前季凌。
他灵根已毁，丹毒效果不佳其实也正常。
但再怎么说，是人就肯定会被丹毒所伤。
毒素无法消解，只会越积越多。
无论如何，持续喂他吃堆玉丹，迟早能毒死他。
更何况，眼下每天都有伺机杀他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好。”
“师弟，咱们开始演练吧！”
随着季凌一应。
旋即柳如嫣和季凌便一起步入了夏景当中。
踏入夏景范围的一瞬。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乃是万里无垠，一片高低起伏错落成峰的巨型沙漠。
放眼望去，沙漠里只有一些枯树，阳光直直洒下，避无可避。
当下最低烈度，体感温度都有四十多度之高了。
日头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痛，仿佛是能把人灼烧的燃起火来似的。
周遭热浪涌动，全然无风，炎热得不到一丝一毫的缓解，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人的心智，直教人心烦意乱，退意丛生。
本来，进夏景是因为柳如嫣昨天领教过冬景有多厉害了。
没想到自己还是过于幼稚了，竟然觉得夏景没准比冬景好受点。
眼下置身于这热浪当中，柳如嫣只觉得无论冬夏，这两个痛苦程度基本上是没有区别的。
“师姐。”
“四季泉内有剑傀，能百分百模拟自身的强度。”
“师姐是想你我交战对练，还是打剑傀呢？”
一个问题，如此摆在了柳如嫣的眼前。
柳如嫣当然想让季凌一直打剑傀，打到他精疲力尽，之后自己再一脚踹死他。
但这也过于直白了，再怎么傻的傻小子小舔狗，也都会觉察出不对的。
可怎么让对方多消耗实力，自己少消耗点，这倒是个问题。
正当柳如嫣琢磨如何害死季凌时，季凌恰到其时的，主动的将害自己的策略献了上来。
“这样吧，师姐。”
“我来四季泉的第一天，我师父也是让我熟悉对抗外部干扰，而非一上来就挑战自我。”
“我呢，打打剑傀，师姐你就坐在太阳下，调息打坐运转周天，凭借意志力抗衡外部干扰与炎热。”
“今日练熟悉了，明日再一起打剑傀不迟。”
听闻季凌主动献上这种策略，柳如嫣一时间差点笑出声来。
生怕他后悔似的连忙点头应声。
旋即，便是心内暗暗琢磨着待会自己该当何时出手。
盘腿一坐，卧在了滚烫沙海之中，闭目沉沉，静静集中意志力，对抗夏景中的滚滚热浪。
听着近处叮叮当当的金属打击声，柳如嫣心内暗自庆幸。
“打吧打吧，卖力的打吧，打到最后，看你到时候跟我对线时拿什么跟我打！”
如是想着，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越想越是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