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泉驿,客店之内。
盘腿坐在房间架子床上恢复灵力的柳如嫣感受着自身灵力渐渐充盈,心道眼下大抵是恢复了十之八九了,按理说,也是够用了。
缓缓地,她睁开双目。
映入眼帘的,是摇曳烛火下,装潢风格颇为老旧朴素的客房,处处透着一股陈旧气息。
一时间,竟还有些显得诡异。
只不过,这份诡异柳如嫣并没有什么心思去在乎,当下她的心内只装了一件事。
那就是杀季凌,结束掉这段横跨两世的孽缘。
她心念一动,幽绿色的毒灵气萦绕在白皙的指尖,随心流转。
自己的灵气经过这段时间,越发的精纯了,筑基中期的实力已经非常稳固了。
越精纯,就代表损耗越小,同样的灵力能支撑更久的战斗。
她伸手抚发而后,想着刚刚季凌和自己的对话。
只道是,那小子说话颠三倒四的,没睡醒似的,楞的不行。
虽说是说话没什么条理,但无疑能确认,季凌在战场上结结实实经过了一番鏖战,遭受了重大损耗。
眼下,自己也该动身回到战场,给于季凌致命一击了!
她低眉垂目,望着自己的手掌。
一声轻叹,只见她一张美艳面庞露出落寞神色。
道是天意弄人。
上辈子若不是他突然变心,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迫,处处背叛,那自己绝对能和他当一辈子好兄弟,一辈子共享富贵。
这辈子,要是没有前世的仇怨,那这辈子没准真能……
她又是一叹,摇了摇头。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杀了他后,自己总会走出来的。
新的生活总会得以开始的。
一切就在此结束吧。
她轻吐出一口浊气,随之从床上拿起来自己的长剑,穿鞋下床。
然而。
刚一下床。
屋内却是一股阴风猝然吹过,一下子屋内的蜡烛被直接吹灭了!
噗的一下,屋内一片黑暗,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随之但见,房门上的窗户纸上,映出了个人影。
其人身形佝偻,拿着一盏烛灯,歪着头,自说自话的,念念叨叨的,整个人显得多少是有些疯疯癫癫的。
“白毛风,客爷,是白毛风,客爷,是白毛风啊客爷,嘿嘿嘿……”
“我没爹,没娘,没有,没有我,也没有店,没有钱,都没有,都没有!”
“白毛风,我爹是白毛风,我活着就是为了告诉客爷,有白毛风,有妖怪。有……有……哈哈哈。”
“又该说白毛风了……又该说了……”
“客爷,刮白毛风了!白毛风里有……嘿嘿嘿……有尸妖和狼王在交战呐,客爷!”
“我的客爷哎!”
柳如嫣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自己堂堂筑基中期的仙子一头,面对这种场面,怕自然是不会的。
就是纳闷,这店家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
仙侠世界用来给弟子试炼用的虚拟世界里的npc,也会出bug吗?
她微微摇了摇头。
眼下的她,没什么心情去琢磨这些事情了。
随之,一把拉开房门。
玉手抬起,按着那疯疯癫癫的店家的脸,一把将之推开。
随后,柳如嫣头也不回,迈步就往外走。
浑然不见,被她推倒的店家,此时已然血肉疯狂增生,和腐朽的客店二楼地板,长在了一起!
人像是融化一样,肉往下垂下,触须一般伸到了地上,和地板生在在一处,周遭木板都随之裹上了一层血肉。
他张开好似蜡烛融化一般形体异变的嘴,嘿嘿窃笑道
“客爷,外面有白毛风,有白毛风啊……”
头也没回的柳如嫣迈步入了风雪之中。
随之心念一动,登时御剑乘风,冲入风雪内直奔先前战场而去。
亦是没注意到身后的临泉驿已然扭曲转变了个彻底。
临泉驿,正店一间,左右偏房两间,小院院墙一道。
此时这个小小馆驿,已经变成了一个全部由血肉构成的,扭曲诡异之物。
黄土的地面,夯土的院墙,木头的店面地板,乃至于布做的幌子。
眼下尽皆变成了由惨白色带着尸斑的柔软皮肤构成。
先前那个被柳如嫣推倒在地的店家,此时站了起来。
他像是皮肤做成的雕塑一样,身上的衣服纹理结构都还是粗布衣衫的摸样,但却是尽由惨白皮肤构成。
它从屋内二楼一瞬平移到了院落当中。
面对着茫茫鹅毛大雪,凛凛急风,他抬起了头,颇为释然的出了口气,兀自笑道
“原来,白毛风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啊……”
已经沦为人皮馆驿的临泉驿不远处。
狼族与尸妖祭祀的战场上。
聻变效应,是极端恐怖且无理性的。
季凌曾经亲眼领略过所谓聻变效应是何等可怖骇人的,眼下再见,只觉得心内震撼且骇人。
他先是看到,周围的一个个尸妖或的狼妖,两者全部都停下了交战的动作。
紧接着,所有人像是“醒了”一样。
他们,从名为“试炼世界”的幻梦中醒来,想起了一切。
只见狼王先是愣了好半晌。
紧接着,它咆哮着,嘶吼着,惨叫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笑,太好笑了,老夫一生要强傲气,竟然,竟然生来的意义,就是为了和那老腊肉互斗,从而给那些试炼者趁虚而入的机会,给他们杀,给他们剥皮,给他们积分……”
“多少年,多少次……”
“不,不止试炼者。”
“那些人,也拿此间当修道小世界。”
“你修二百年,他练三百年。”
“无数的修行者,无数的百年。”
“我究竟活了多少岁?又究竟被击杀剥皮多少次?”
“可笑,真是……可笑死了!死了!死了!!!!”
狼王狰狞咆哮着。
上半身的皮肤竟然自行脱落了下来,赫然是一只被扒皮的巨狼的形体,粉红色的肌肉与骨骼红白相间,又从身躯各处突出一张张人的或者是狼的面孔。
有的在咆哮着是自己赢了,有的在哭泣一切都没意义,有的在呆呆的傻笑。
变异的不只是狼王,在下方原本在鏖战的狼妖和尸妖,此时在不断的互相融合,仿佛是在雪地上摊开一张大饼一样,一簇簇血肉,一根根骨头,尽数融合。
其没有规则的形体,同时难以用语言来描述,就像是被某种试剂液化后的粘稠肉体一般,相互的融合成了一大滩。
怦然一瞬,从它的身躯中,增生出了一条又一条相互攀附如蛇或出手的人的手臂。
一下子将一个尸妖将军卷入其中,强行融合。
紧接着,无数条手疯狂的招展摆动,像是触须,也像是微观生物身上的鞭毛。
尸妖祭祀也疯了,他拼尽全力让自己血肉从干尸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皮肤白净相貌端庄的草原人。
但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叫正常的人类。脸的位置,器官的内外顺序,骨骼的位置,全都错了。
俨然之间。
惊变如此。
所见之人无不是心内大骇,惊惧非常。
原本,那些参加试炼者就各个担心会被这些npc失手打死,故意拼了命的结阵防御。
眼下看了这幅惊变后,更是连留在这里的半点勇气都没了。
怪物,妖孽,不应存在的孽物。
众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聻变效应下催生出来的怪诞之物了。
在最开始。
大家都还是愣着的。
但只见一个女修被地上的血肉粘河上伸出来的人手长须给抓进去,紧接着塞入其体内,躯体一瞬被挤爆,很小的空间内蹦爆出了一大片肉沫血雾。
一时,众人纷纷从惊骇里醒了过来。
死人了!
死人了!
试炼死人了!
不能再继续了啊!
“快!快快!返程珠!返程珠!”
“等等……我……我们能说话了?”
“不止!我能看到你们的脸了!这是怎么回事?像是试炼世界的规则失效了一样!”
“还他妈怎么回事?重要么?”
“快他妈走吧!这群怪物已经朝我们过来了!”
赶在一众已经完成了聻变效应后的怪物合围之前。
一个个试炼者拢共十人左右,纷纷捏碎了返程珠。
在最后一刻,回到了馆驿之中。
此时。
馆驿内。
一众眼疾手快才脱离了险境的试炼者,各自粗气直喘,冷汗直冒。
黑暗中,大家面面相觑。
此时已然没有了所谓身份隐藏对话禁止的规则,人人都能看得到对方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庞。
此时,众人只觉恍然。
“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什么味道?”
“人……人味!”
“不是,人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吗?这算什么问题?”
“就,比如说好多好多人待在一个不开窗户的屋子里,这个屋子里自然就会充斥这样一股味道。”
“难以描述,但它……就是人味。”
“明明眼下在馆驿,人也就我们这些,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人味?像是有好多好多人挤在一个屋子……”
黑暗中,觉得奇怪的人兀自说着。
随之,黑暗里亮起了一道火光。
黄色的脂肪,燃烧着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一片黑暗,使得周遭一切都变得清清楚楚。
人皮的地面,人皮包裹的桌椅,人皮包裹的吧台,人皮包裹的酒柜子,窗户,大门,等等一切。
惨白皮肤构成的店伙计,手上握着一盏人皮蒙就的灯,燃烧着人脂。
一切清晰的呈现在了眼前。
“返程珠……呵呵呵呵……”
“你们……果然都回来了!”
众人此时,只觉头皮发麻,恍若炸雷在脑海中惊醒。
想逃。
此时也晚了。
刹那间火光熄灭。
人皮窗户盖下,人皮大门紧闭。
人皮客栈,尽纳旅客,无人生还。
人声寂寥,唯有白毛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