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吹拂，几道遁光在半空划过长长尾迹。
柳如嫣踩在飞剑上，居高临下俯瞰着前方的地界。
一座古朴城池在晦暗天光下显出轮廓，城墙上点着稀稀拉拉的火把。
这里便是卫北城。
试炼空间内唯一不受聻变效应影响的安全锚点。
只是眼下的卫北城，状况看起来着实算不上太好，甚至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城墙外围，几十个躯体扭曲的聻变怪正拥挤在城门处。
它们原本是周遭村落的普通村民，如今却变成了长满眼珠和利齿的肉块堆合物。
怪物们不知疲倦，用畸形的肢体不断撞击着厚重城门，发出沉闷声响。
城墙上的守军零零散散，丢下的滚木礌石砸在怪物身上，只能砸出一滩滩血肉泥浆。
那些烂肉蠕动几下，又会重新拼凑起来，继续不知疼痛往前扑。
柳如嫣眉头微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白欺霜，下巴微抬，指了指下方。
“小白，干活了。”
白欺霜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指令，那双眼睛里满是兴奋光芒。
黑金袍服随风翻飞，白衣少女化作一道刺目白光，一头扎进下方的怪物堆里。
天灵根的剑气纵横交错，剑光如秋水般倾泻而出。
断肢残臂伴随着腥臭血液冲天飞起。
白欺霜一人一剑，在怪物群中杀得兴起，根本不管什么章法，只顾着把那些恶心玩意儿切得越碎越好。
季凌见状，挠了挠头，赶忙驱使飞剑降落。
他性格宽厚，见不得别人独自犯险，立刻拔出长剑加入战局。
“师姐，我也去帮忙。”
柳如嫣翻了个白眼，心内一阵无语。
这傻小子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当烂好人的机会，这副憨厚做派真是让人看了就来气。
岳剑屛和赵月儿也是十分识时务。
这两口子对视一眼，双剑合璧，跟在季凌身后专挑落单的怪物补刀。
“大姐，我们去协助小姐夫。”
岳剑屛喊了一嗓子，拉着赵月儿就冲了上去。
柳如嫣悬在半空，双手环抱胸前，看着下方单方面的屠戮。
她对季凌那种做派依旧觉得嫌恶，但眼下需要人手干活，她也就乐得清闲。
不出半炷香功夫，城门外的聻变怪就被彻底清理干净。
白欺霜把最后一块蠕动的碎肉踩在脚下，剑锋一转，将其彻底搅烂。
城墙上的守军见危机解除，赶忙打开城门。
卫北城的府尹带着城防守备，跌跌撞撞迎了出来。
府尹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虽然是试炼空间里的存在，却有着相当高的灵智。
他擦着额头冷汗，对着柳如嫣一行人连连拱手作揖。
“多谢几位仙长出手相救，下官感激不尽。”
柳如嫣从半空轻飘飘落下，紫色大袖衣衫随风敛起，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她没有半分客套，开门见山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聻变效应已经全面爆发，试炼空间被彻底封死，主世界的救援通道还在推算中。
府尹听完这番话，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他那张老脸皱成一团，声音都在发抖。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城防守备也是面如土色，握着刀柄的手不住哆嗦。
柳如嫣没时间看他们在这里自怨自艾，她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哭丧留着以后再哭，带我去看看卫北城的核心。”
“就是你们这下级空间里的镜像黑白舆图。”
府尹哪敢怠慢，连连点头，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略显冷清的街道，来到城主府深处的一处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张散发微光的图卷，正是黑白舆图的镜像复刻。
柳如嫣走上前，玉指在图卷边缘轻轻滑动，探查着其中的灵力流转。
图卷上的光芒虽然黯淡，但核心阵纹依旧完好无损，没有被聻变污染的痕迹。
这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只要这东西还在，卫北城就能继续维持安全区的屏障，不至于让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检查完核心，柳如嫣转身走出密室，要求去城墙上看看城防情况。
府尹和守备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众人带上了城头。
站在城墙上，柳如嫣的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作为试炼空间的最终堡垒，这里的武装力量应该相当可观。
结果入眼所见，简直就是一群残兵败将，寒酸得让人没眼看。
士兵们身上穿的是破破烂烂的布面号衣，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
手里拿着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大多是生锈的铁片刀。
有些士兵手里的红缨枪，枪杆子都是弯的，枪头上的红缨早就掉光了。
更离谱的是，连那个负责统领全军的城防守备，身上穿的也只是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袍，连块护心镜都找不出来。
柳如嫣冷笑一声，走到那守备面前，伸出白皙手掌。
“把你手里的兵刃拿来我看看。”
守备咽了口唾沫，乖乖把腰间的佩刀递了过去。
柳如嫣接过那把所谓的兵刃，拿在手里刷拉拉晃动了几下。
刀身薄得像是一层铁皮，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刃口上全是豁口，连切菜都费劲。
她把破刀扔回守备怀里，双手叉腰，凤眼斜睨着府尹。
“你们就是用这种破铜烂铁守城的？”
“这种一晃就哗啦响的铁片片，拿去切西瓜都嫌钝。”
“还有这红缨枪，枪杆子弯得跟个老头似的，指望它去扎怪物？”
“你们这卫北城的军费，难不成都被你这老头拿去喝花酒了？”
府尹满脸苦涩，连连摆手叫屈。
“仙长明鉴，下官冤枉啊。”
“卫北城的一切运转，包括兵卒的生成和武器的凝聚，全靠核心法阵的能量供给。”
“如今试炼空间与主世界断了联系，能量源头被切断，内部储备的能量只够维持最基本的防御屏障。”
“根本没有多余的灵力去生成精锐部队和精良武器。”
“能维持这些士兵的存在，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季凌在一旁听得认真，他摸了摸下巴，凑上前开口询问。
“既然是能量不够，那用灵石能不能充当能量源？”
守备听到这话，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连连点头称是。
“可以的，可以的。”
“核心法阵本就可以吸纳灵石中的纯粹灵气，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就能重新武装整座城池的军队。”
柳如嫣闻言，唇角再次勾起笑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问题。
她这趟试炼可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加上岳剑屛之前孝敬的那些，她现在可谓是财大气粗。
她白了季凌一眼，嫌弃他多嘴，但手却已经摸向了储物袋。
“算你们走运，爷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正当她准备掏出大把灵石，好好展现一下财力的时候。
城楼远处的瞭望塔上，一名哨兵连滚带爬冲了下来。
哨兵头盔都跑丢了，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府尹面前。
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曾经赵家村地界的那个区域首领，那只黑熊精，它带兵杀过来了。”
“它领着一千多只聻变怪，正朝着咱们卫北城攻过来。”
大军压境，距离城池已不足十里。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闷棍，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因为找到解决办法而稍显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府尹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守备握着那把破铁片刀，双腿抖得像筛糠。
岳剑屛和赵月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白欺霜却握紧了手中长剑，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砍些大家伙。
季凌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挡在柳如嫣身侧。
柳如嫣捏着储物袋的手停在半空，凤眼微眯，眺望着城外晦暗的远方。
一场真正的恶战，终究是避无可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