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嫣捏着储物袋的手停在半空。
她将储物袋重新挂回腰间，目光投向城外晦暗的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大股烟尘滚滚而来，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
哨兵的禀报没有夸大其词，黑熊精的大军确实到了。
柳如嫣侧目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府尹，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城防守备，心中觉得十分可笑。
指望这些废物守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城外，那支逐渐逼近的军队露出了全貌。
这并非一支寻常的军队，而是一群由血肉、残肢和扭曲认知拼凑而成的怪胎。
队伍的最前方，是数百只由赵家村村民转化而来的聻变怪。它们的身躯早已不成人形，有的长着数条手臂，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爬行，有的胸腔裂开，露出满是利齿的大嘴，有的脑袋长在肚子上，眼睛到处乱转。
在村民怪物之后，是沿途收拢的各类野怪。体型如小山般的野猪，长着三颗头颅的妖狼，浑身长满眼珠的巨蟒，甚至还有几只由树木扭曲而成的树妖。
这些怪物本该是毫无理智的嗜血野兽，只会遵循本能疯狂扑杀。
但此刻，它们却排成了整齐的方阵，步调整齐划一，踏步前行。
群体效应的诡异力量，在庞大数量的聚集下，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
所有的聻变怪都在这股力量的扭曲下，产生了一种荒谬的自我认知。它们坚信自己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古代朝廷精锐军队，正在执行平叛的伟大使命。
队伍中央，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熊精坐镇其中。
黑熊精的装扮滑稽至极，身上披着由烂木板、破铁锅和碎骨头用藤蔓绑在一起拼凑成的铠甲。它头顶戴着一个生锈的铁盆，权当是将军的兜鍪，铁盆边缘还挂着几根杂草。
黑熊精坐在一辆由四头巨型野猪拉着的破旧木板车上。它挺直腰板，一只熊掌按在腰间的一根粗大树干上，仿佛那是它的佩剑。
它自视为挂帅出征的大将军，将前方的卫北城视作叛军盘踞的城池，满脸都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大军在距离卫北城不足三里的地方停下脚步。
怪物们开始忙碌起来，它们用捡来的枯树枝、烂骨头和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在阵前修筑起所谓的攻城营寨。营寨歪七扭八，到处都是破洞，连一阵大风都挡不住，毫无防御力可言。
黑熊精坐在用几根粗大圆木搭成的中军大帐内，几只体型高大、气息强悍的精英怪立于两侧，被当成了帐下听令的战将。
须臾，三只精英怪从阵中走出。
它们跨坐在三只四肢着地的村民怪物背上。村民怪物自我认知为战马，四肢刨地，口中发出马匹般的嘶鸣声，甚至还学着马匹打响鼻。
三只精英怪骑着战马来到城下，手中拿着生锈的铁叉、断裂的锄头和一根粗大的兽骨。它们在城下挥舞着这些破烂兵器，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时不时还用兵器指着城墙上的众人。
这群扭曲的怪物，正一本正经地模仿着人类军队的骂阵，仿佛下一秒就会喊出什么大义凛然的口号。
柳如嫣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觉得十分可笑。
荒诞的模仿，拙劣的伪装，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她双手环抱胸前，紫色大袖衣衫随风飘动。
白欺霜拔出长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纯武痴的少女，对于这种自我认知很奇怪的怪物，只觉得又好奇又兴奋。
“拿自己当凡人的大将军了吗。”
“还真是……奇特呢。”
“我们上吧？”
白欺霜迫不及待地开口。
柳如嫣微微点头，下巴微抬。
“走，出去会会它们，看看这群丑八怪能玩出什么花样。”
柳如嫣、季凌、白欺霜三人纵身跃下城墙，稳稳落在城门外。
岳剑屛和赵月儿留在城墙上，协助那些吓破胆的守军进行防守。
三人出城，各自迎上一只骂阵的精英怪。
白欺霜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白光，径直冲向左侧那只手持铁叉的精英怪。天灵根的剑气纵横交错，剑光如秋水般倾泻而出。
精英怪举起铁叉格挡，铁叉被剑气削去一截，断口平滑。
白欺霜剑势不停，在精英怪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飞溅。精英怪不知疼痛，挥舞着剩下的半截铁叉疯狂反击，试图将白欺霜挑落。
季凌步伐沉稳，对上中间那只手持兽骨的精英怪。
他长剑挥动，剑招严密，将精英怪的攻击尽数挡下。
他并不急于击杀对手，而是一边交手一边观察着怪物的行为模式，寻找着破局的契机。
柳如嫣迎上右侧那只拿着断裂锄头的精英怪。
她双手结印，绿色毒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数道锋利的光刃。
光刃呼啸而出，切向精英怪的要害。精英怪挥动锄头，将光刃砸偏，锄头也随之碎裂成几块。
远处的黑熊精坐在中军大帐内，观战不动。它摆出大将风度，认为斗将阶段主帅不应亲自下场，只是用熊掌拍打着座椅，似乎在为手下助威。
正当三人与精英怪缠斗时，城墙方向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柳如嫣回头望去，眉头紧蹙。
那些普通的聻变怪已经开始攻城。
它们本可以凭借诡异的躯体飞跃城墙，或者顺着墙壁攀爬。但受限于古代士兵的自我认知，它们放弃了这些超自然的能力。
怪物们用同伴的尸体、烂木头和泥巴，搭起了一架架简陋的云梯。有些云梯不够长，下面的怪物就踩在同伴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云梯垫高。它们顺着云梯，手脚并用，一步步往城墙上攀爬，甚至还有怪物在下面扶着云梯，扮演着辅助的角色。
卫北城的守军本就孱弱不堪，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片刀，双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
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跃上城墙，三张大嘴同时张开，咬住一名守军的脖颈和肩膀。守军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强行扯开，鲜血溅了周围士兵一身。
其他守军见状，吓得扔下兵器，转身就跑，防线顷刻崩溃。
岳剑屛和赵月儿双剑合璧，奋力抵挡着涌上来的怪物。岳剑屛一剑斩断一只怪物的爪子，转头对着赵月儿大喊。
“月儿，小心身后。”
赵月儿反手一剑，将一只试图偷袭的怪物逼退。两人背靠背，剑光交织，但在怪物的人海战术下，显得捉襟见肘。
岳剑屛灵力消耗巨大，气喘吁吁。
“大姐，快想想办法，我们撑不住了。”
柳如嫣听到呼救，苦笑一声，手中光刃挥洒得更加密集。
“那我也不能上半身飞过去帮你忙，下半身留在原地跟怪物用两条腿打架吧？”
“唉……”
“算了，撑住，我来了！”
她转身朝城墙方向掠去，身形轻灵如燕。白欺霜砍下精英怪的一条胳膊，意犹未尽地收剑退回，嘴里嘟囔着没砍爽。季凌也虚晃一剑，随之撤退，紧跟在柳如嫣身后。
三人回到城墙上，立刻加入守城战。
柳如嫣双手挥动，绿色毒灵气附着剑刃，将爬上城墙的聻变怪切碎。白欺霜长剑连斩，剑气将云梯上的怪物清空，断肢残臂落满城墙。季凌一剑刺穿一只怪物的头颅，将其踢下城墙，砸翻了下面的一片怪物。
怪物数量太多，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
卫北城的守军伤亡惨重，防线摇摇欲坠。府尹依旧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守备则躲在城楼的柱子后面，双手捂着耳朵。
季凌看着城外源源不断的怪物大军，若有所思。
他退到柳如嫣身侧，长剑格开一只怪物的利爪。
“师姐，不能如此消耗。怪物数量太多，耗下去我们必败。”
柳如嫣切碎一只怪物，凤眼斜睨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季凌也不生气，脾气宽厚地笑了笑，指着远处的黑熊精。
“这些怪物受群体效应影响，完全将自己代入了古代军队的角色。它们的一切行为都在模仿古代战争的规则。黑熊精自视为主帅，那几只精英怪就是它的战将。在古代战争中，若是两军对阵，己方战将在阵前被斩，主帅会如何反应？”
柳如嫣心思转动，立刻明白了季凌的意思。
“贼兵势大，不可浪战。”
季凌点头。
“正是。我们只需在阵前斩杀一个精英怪，黑熊精就会认为斗将失败，士气受挫。按照古代军队的逻辑，它必然会鸣金收兵，暂避锋芒。”
柳如嫣觉得有理。这群怪物的行为逻辑完全被束缚在古代军队的框架内，这就是它们最大的破绽。
这是破局的关键。
柳如嫣看向下方还在城外叫嚣的三只精英怪。
“小白，季凌。你们两个下去，拖住那两只强的。我挑个弱的，速战速决。”
白欺霜毫不犹豫，长剑一挥，再次跃下城墙，如同离弦之箭。季凌紧随其后，稳稳落地。
两人分别迎上刚才交手的那两只精英怪。白欺霜剑气纵横，将那只断臂的精英怪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剑光在怪物身上留下无数伤痕。季凌防守严密，将那只手持兽骨的精英怪牢牢拖住，不让它有丝毫支援的机会。
柳如嫣目光锁定右侧那只拿着半截锄头的精英怪。这只是三只中最弱的一个，正好拿他当这个倒霉鬼。
她足尖轻点城墙，身形如紫燕般掠出，紫色衣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半空中，她双手快速结印，绿色灵力在掌心疯狂汇聚。
一个高速旋转的锯齿光轮凭空成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八分光轮。
柳如嫣身形下坠，光轮脱手而出。
光轮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斩向那只精英怪。
精英怪举起半截锄头试图抵挡。
光轮毫无阻碍地切碎锄头，顺势切入精英怪的脖颈。
精英怪的头颅冲天飞起，暗红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无头尸体倒在地上，化作一滩蠕动的烂肉。
远处的黑熊精看到这一幕，从木板车上站起身。
它挥动厚重的熊掌，旁边的一只怪物立刻拿起一根粗大的骨头，用力敲击一个破铜锣。
鸣金收兵。
城下的聻变怪听到铜锣声，立刻停止了攻击。它们如同潮水般退去，动作整齐划一，连那些搭云梯的怪物也纷纷跳下，跟着大部队撤离。
黑熊精站在木板车上，装模作样地挥舞着熊掌，指挥大军撤退。它不仅让怪物们敲响铜锣，还让几只怪物举起破烂的旗帜，在阵前挥舞，掩护大军后撤。怪物们保持着阵型，缓缓退回营寨，甚至还派了几只怪物在后面殿后。
这种一本正经的模仿，让这场撤退显得既滑稽又诡异。
怪物大军退回营寨，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第一轮攻势结束，卫北城暂时保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