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从木板车上迈步走下。
庞大的身躯踩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他拔出腰间挂着的那根粗大树干,双手握住树干的一端,摆出一个极不标准的起手式。
十名三米高的重甲兵丁挥舞着开山巨斧,呈合围之势砍向黑熊精。
这些重甲兵丁都有着练气期的修为,巨斧上附着狂暴的灵力。
黑熊精的动作笨拙迟缓,像是一个从未练过武的农夫,举起树干迎向那些巨斧。
树干挥舞的轨迹破绽百出,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巨斧砍在树干上,没有发出木材断裂的声响,也没有灵力碰撞的波动。
重甲兵丁手中的精钢巨斧寸寸碎裂,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斧柄传导而下。
几名重甲兵丁的厚重铠甲凹陷下去,身躯扭曲变形,化作几滩肉泥。
能量守恒法则在这一刻彻底失效,普通的树干展现出了超越法宝的坚固与破坏力。
又有数十名重甲兵丁挺起长枪,刺向黑熊精的周身要害。
黑熊精拿着树干左右胡乱拨打,嘴里喊着看老夫的拨草寻蛇。
树干轻轻擦过精钢长枪的枪杆,那些长枪就像是脆弱的芦苇一样折断。
重甲兵丁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再也无法站起。
一百名重甲兵丁组成战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
黑熊精喊了一句看老夫的隔山打牛,一树干敲在地上。
一百名重甲兵丁连人带盾飞上天空,在半空中解体,化作漫天血雨落下。
五百名重甲兵丁齐齐扔出飞斧,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黑熊精喊了一句老夫的斗转星移,树干在身前随意一挥。
飞斧全部原路返回,以更快的速度劈入重甲兵丁的阵营,将大片士兵砍翻在地。
筑基初期的城防守备提着门板大小的巨刃,大步向前冲去。
他周身气血翻涌,巨刃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劈向黑熊精的头顶。
黑熊精不闪不避,举起那根粗糙的树干,嘴里喊着一招霸王举鼎。
树干与巨刃在半空相撞。
守备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树干上传来,这股力量完全违背了常理。
巨刃断成两截,守备的重型铠甲从中裂开,身躯被一分为二。
守备的尸体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卫北城的方向飞去,在城内的复活点重生。
柳如嫣看着前方崩坏的战局,只觉得十分荒谬。
这些用两万灵石砸出来的精锐,在正常的战斗中足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可在这头黑熊精面前,它们就像是纸糊的玩具,连给对方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岳剑屛握着长剑,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些三米高的重甲兵丁被黑熊精像拍苍蝇一样打飞,看着筑基初期的守备被一树干劈成两半。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修为上去,恐怕连黑熊精的一合都撑不住。
赵月儿站在岳剑屛身边,脸色苍白,握着剑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向柳如嫣,眼神中带着询问。
柳如嫣心里明白,继续让这些人留下来只是徒增伤亡。
她抬起手挥了挥,同意岳剑屛等人撤退。
岳剑屛如蒙大赦,拉住赵月儿的手,转身朝着卫北城的方向奔逃。
其余的普通试炼者也纷纷放弃战斗,跟在岳剑屛身后撤离战场。
战场上只剩下柳如嫣、季凌、白欺霜三人。
三人身形散开,呈品字形将黑熊精围在中间。
白欺霜提着秋水长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刺向黑熊精的咽喉。
天灵根的剑气纵横交织,将黑熊精周身的退路全数封死。
黑熊精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只是挺起胸膛,嘴里念叨着老夫苦练五十年的金钟罩。
凌厉的剑气斩在黑熊精身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黑熊精的皮毛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没有破开。
白欺霜觉得不可思议,她的剑招分明刺中了要害,却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她不信邪地再次挥剑,数十道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黑熊精身上。
黑熊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剑气劈砍,嘴里不停重复着金钟罩的话语。
所有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白欺霜变换招式,长剑专挑眼睛、下阴等脆弱部位刺去。
黑熊精大喊一句老夫练门已破,全身无罩门。
剑尖刺在黑熊精的眼皮上,发出一声脆响,剑身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却始终无法寸进。
季凌步伐沉稳,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他的防守招式严密至极,水泼不进。
黑熊精举起树干,毫无章法劈砍过来,嘴里大喊一声哈,有破绽。
树干砸在距离季凌还有三尺远的空处,根本没有碰到季凌的身体。
季凌的肩膀却无端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衫。
季凌连退数步,觉得十分荒谬。
黑熊精那拙劣的刀法,仅仅因为他嘴上喊了一句有破绽,现实就强行配合他产生了一个破绽。
季凌再次举剑格挡,全神贯注防备着每一个死角。
黑熊精又是一记空挥,大喊左边有破绽。
季凌的左腿外侧凭空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
季凌尝试用身法绕后,长剑刺向黑熊精的后背。
黑熊精大喊一句老夫背后长眼,树干往后一捅。
树干根本没有碰到季凌,季凌的胸口却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吐出一大口鲜血。
柳如嫣双手结印,绿色灵力在掌心凝聚成高速旋转的八分光轮。
光轮带着尖锐呼啸声,切向黑熊精的腰间。
黑熊精单手握着树干一挡,嘴里喊着看老夫的破刀式。
树干与光轮接触,光轮溃散成漫天光点。
柳如嫣觉得憋屈至极,心里骂这头蠢熊根本不讲道理。
这头蠢熊自身根本没有什么厉害的修为,真正麻烦的是他对自身的脑补。
聻变怪的力量极其唯心,完全不遵守能量守恒的法则。
黑熊精自认为是一个刀法高手,那他手里拿根破树干就能破尽万法。
柳如嫣变换法术,数十根绿色藤蔓从地下钻出,试图缠绕黑熊精的双腿。
黑熊精双脚乱踩,大喊老夫的无影腿。
藤蔓还未触碰到他的身体,便寸寸断裂,化为枯草。
柳如嫣不甘心,掌心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将黑熊精笼罩在火海中。
黑熊精站在火中,大喊老夫内力深厚,寒暑不侵。
火焰在他周身三尺外自动熄灭,连一根熊毛都没有烧焦。
柳如嫣又唤出漫天冰锥,铺天盖地砸向黑熊精。
黑熊精挥舞树干,大喊老夫的密不透风。
冰锥在半空中纷纷粉碎,化作一地冰渣。
三人轮番上前攻击,各种精妙招式层出不穷。
黑熊精总是用最笨拙的动作和最荒诞的借口,将三人的攻击一一化解。
战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三人的内力消耗巨大。
柳如嫣觉得丹田逐渐空虚,体力也快要见底。
她明白如此被动耗下去,三人吃亏是必然的结果。
这头熊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荒诞的攻击都在消耗三人的生机。
柳如嫣咬了咬牙,招呼季凌和白欺霜撤退。
三人各自虚晃一招,御剑飞向半空。
黑熊精没有追击,只是将那根树干扛在肩上。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夜空中传荡。
黑熊精说老夫本领超群,此生只有过一败,你们几个无名之辈奈何不了老夫。
柳如嫣站在飞剑上,心里盘算着黑熊精的话语。
这黑熊的唯心属性太过强大,他认为自己是大刀客就真的是大刀客。
他认为不会败给无名之辈,那就绝不会败。
这种基于自我认知的规则防御,靠蛮力根本无法打破。
她分析黑熊精的逻辑闭环,他的逻辑是我是大刀客,我武功盖世,你们打不过我。
要打破这个闭环,必须引入他逻辑里的唯一一败。
此生只有过一败,说明他的潜意识里承认有一个人比他强。
只要找到那个人,黑熊精的无敌防御就会土崩瓦解。
柳如嫣三人向着卫北城的方向飞去。
夜风吹过旷野,带来阵阵血腥气。
黑熊精转过身,挥动厚重的熊掌。
他收拢周围剩下的聻变怪残兵,返回那片残破的营地。
怪物们重新捡起地上的破木头和烂泥巴,继续修补那些歪七扭八的帐篷。
黑熊精坐回那辆由四头巨型野猪拉着的木板车上,将树干横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大将休整的姿态,准备来日再战。
卫北城的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摇曳。
柳如嫣三人落在城头,看着远处逐渐安静下来的怪物营地。
这场荒诞的战斗,给所有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