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城外五十里处小城。
说是小城,其实也就是个大号的村寨,城墙是用夯土垒的,高不过一丈半,城里的房子稀稀拉拉的没几间,到处长满了荒草。
但黑熊精和他的聻变怪大军不在乎。
在他们自我认知里,这就是一座“军事重镇”,是朝廷大军驻扎的“前哨堡垒”。
于是乎,这帮聻变怪进驻以后,立刻热火朝天地忙活了起来——修筑营寨、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干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柳如嫣背着手,在黑熊精的陪同下巡视了一圈,看得啧啧称奇。
只见那些聻变怪士兵们,有的扛着木头来回跑,有的在挖壕沟,有的在搬运“粮草”——所谓的粮草,其实就是一堆破木头、烂布片、石头瓦块之类的东西。
柳如嫣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帮玩意儿压根不需要吃饭喝水睡觉。毕竟都是一群不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的离奇生物,但他们的自我认知是士兵,所以也就有了吃饭喝水睡觉的需求。可问题是,他们吃的所谓“饭”,塞进嘴里的全是泥巴和碎石子儿。
“柳大王,”黑熊精走在柳如嫣身侧,抱拳拱手,神态恭敬,“您看我这营寨,修得如何?”
柳如嫣扫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木头栅栏和四处漏风的帐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不错,颇有雄关气象。”
黑熊精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那肥厚的熊掌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得意洋洋。
两人走到城寨中央的空地上,黑熊精停下脚步,转向柳如嫣,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柳大王,末将有一事想问。”
“你说。”
黑熊精抱拳道:“如今我军已弃暗投明,归于大王麾下。只是……大王以后有何打算?咱们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座小城里吧?”
柳如嫣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朝廷得知咱们起义的消息后,必然大怒,会派后续部队来攻打咱们。”
黑熊精神色一凛,连连点头。
柳如嫣继续说下去:“到时候,咱们配合起来,将来犯之敌一举消灭。朝廷的有生力量没了,咱们便直捣黄龙,杀入京城,改天换日,便成事了!”
黑熊精听得热血沸腾,当即抱拳拱手,沉声道:“全凭大王安排!末将愿效死力!”
柳如嫣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想——
所谓的朝廷后续部队,她心里清楚得很,根本不是什么朝廷。
而是冰风谷里的那两位老冤家:尸妖祭祀和狼王。
随着聻变效应在整个试炼世界蔓延,这俩玩意儿的实力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恐怕已经成了整个试炼世界最强的存在了。
到时候,它们必然会像本能一样地来攻打卫北城。
而那时,就是用到黑熊精的时候了。
让黑熊精去跟那俩怪物硬碰硬,能消耗多少算多少,反正……不亏。
柳如嫣想到这里,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忧国忧民的义军领袖表情。
视察完毕,柳如嫣告别了黑熊精,带着一众人回到了卫北城。
眼下,黑熊精的事情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完美解决。所担忧的尸妖祭祀和狼王也还没来,算是暂时没什么大事了。
于是乎,柳如嫣就把所有试炼者都召集了起来。
“各位,”柳如嫣站在府尹官邸的台阶上,看着底下稀稀拉拉几十号人,“眼下咱们人手还不够。我给你们分配个任务——每三人一组,出去找其他散落在各处的试炼者,把他们带到卫北城来。”
“如果有人不肯来呢?”有个试炼者问道。
柳如嫣想了想,说:“你就告诉他们,卫北城有吃有喝有住,还有高手罩着。要是不来,哪天死在聻变怪手里可别怪我没提醒。”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便三三两两地组队出发了。
两天时间过去。
一批又一批的试炼者被带了回来。卫北城的街头巷尾开始热闹起来,各种口音、各种打扮的试炼者凑在一起,有的在交换情报,有的在吹牛聊天,有的在切磋武艺。
柳如嫣粗略数了数,试炼者数量已经上百了,几乎只剩零星几个还没找到的了。
不过她也不着急了。整个试炼空间到处都留有刻字,只要那些试炼者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卫北城来。
这天下午,闲来无事。
柳如嫣搬了把椅子坐在府尹官邸的后院里,一边嗑着开心果,一边看着院子里的两人比剑。
季凌和白欺霜。
两人各执一柄普通铁剑,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打着。
白欺霜的剑法凌厉迅猛,每一剑都带着破风声,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季凌则显得从容许多,剑势轻灵飘逸,闪转腾挪之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白欺霜的杀招,偶尔反手一剑,又能逼得白欺霜后退几步。
两人打得好看,柳如嫣看得也津津有味。
但看着看着,她心里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尸妖祭祀和狼王肯定会来攻城。到时候,场面肯定比黑熊精那次要命得多。
而那个时候……
就又到了杀季凌的良机了。
柳如嫣捏着开心果的手指微微一顿。
杀人失败这种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自己已经失败两次了,第三次肯定能成功的。
而且,自己这张破嘴,抓马地说漏嘴好多次了。什么“徐州城”,什么“互为鸡脚之势”,什么“刘备吕布曹操”……再这么拖延下去,怕是季凌就能完全猜到自己身份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只要自己不承认,他就拿自己没办法。
柳如嫣想得脑仁疼,索性不再想了。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院子里打斗的两人停了。
白欺霜抬头一看,发现柳如嫣正坐在廊下看着他们,顿时脸色大变。
她连忙收了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身就朝柳如嫣跑了过来。
“柳姐姐!我、我……”
白欺霜跑到柳如嫣面前,手足无措地站着,小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我又一时没忍住,就、就跟季凌打了起来……我又做了这种小三行径了……我该死!我有罪!”
柳如嫣一口开心果差点喷出来。
她以手覆面,只觉得脑仁更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手扶着白欺霜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忍不了这个傻丫头了。
即便她和白欺霜没什么实在关系,但实在是不得不给她好好上一堂男女伦理课了。
“欺霜啊,”柳如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你听我说。”
白欺霜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男人和女人比剑、相互打斗,这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小三出轨之类的事情,你明白吗?”
白欺霜歪了歪头,显然没太明白。
柳如嫣耐着性子解释:“不是说你跟一个男的打了一架,你就是小三了。也不是说一个男的只能跟自己老婆打架,别的女的和他打就不行。这是两码事,你懂吗?”
白欺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柳如嫣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真正的‘小三’,是指一个有夫之妇,跟别人的丈夫有超出正常范围的亲密关系。比如说……跟别人家的丈夫睡在一张床上,这才叫小三。”
白欺霜听完,脸色骤然大变。
“啊?!”她惊呼一声,眼中满是惊恐,“那、那我岂不是……”
柳如嫣一愣:“你什么?”
白欺霜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小时候,经常因为我爹白玉宝的房间凉快,所以就在他房里睡……那、那我不就是小三了吗?我跟我爹……天呐!我该怎么办啊柳姐姐!”
柳如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玉莲宗的首徒和次徒,到底是怎么育儿的?
这种神人,到底什么样的父母才能教得出来?
她想起了系统之前说过的话——白欺霜是男主季凌的可攻略对象之一。
想想也是。
如果说是那种收集类的后宫小说,这种除了打架以外一无所知的少女,简直是天上送的大便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争,单纯得像张白纸,哪个男主能扛得住这种诱惑?不收简直没天理了。
柳如嫣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只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继续去和季凌打架去吧。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别来问我了。”
白欺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柳姐姐不怪我吗?”
“不怪不怪,去吧去吧。”
白欺霜顿时喜笑颜开,也不纠结先前柳如嫣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了。一听说可以继续打架,她开心得跟什么似的,飞身而下,捡起地上的铁剑,又朝季凌冲了过去。
“来!继续!”
季凌看着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又看了看廊下扶额叹气的柳如嫣,忍不住笑了一声,举剑架住了白欺霜的攻势。
院子里,剑光再次交错。
柳如嫣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身影,心里的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一次……
下一次,一定要成功。
她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季凌的背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