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嫣正坐在府尹官邸的花厅里，一颗开心果刚扔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就听见了岳剑屛通过灵能电话传来的消息。
然后她差点被那颗开心果要了老命。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柳如嫣猛捶胸口，好不容易把呛进气管的果仁碎屑咳出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黑熊精招降了？
这玩意儿还能招降？
什么叫成了还是败了——结果是对面投了？
柳如嫣大脑飞速运转。岳剑屛的任务是去跟黑熊精赌命，要么把黑熊精骗死，要么想办法把黑熊精弄死。结果他倒好，一通忽悠下来，黑熊精不仅准备自杀，还被忽悠得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成了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
虽然说对方的认知是个什么朝廷大将军，但被忽悠得投降自己这边了……
这也过于猎奇了吧？
柳如嫣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了，索性把身边几个人全叫了过来。
赵月儿听了以后，表情淡然，只说了句：“我没什么意见，只要岳剑屛能活着回来就行。”
柳如嫣翻了个白眼。行，这姑娘心里只有情郎，指望不上。
白欺霜倒是积极发言，但发言方向完全跑偏：“怪哎，为什么岳剑屛不能要我的丝袜呢？我那一条没穿过呀，而且我的白丝比赵姐姐的黑丝好看多了吧？”
柳如嫣以手扶额，懒得解释。
府尹沉吟片刻，给出了官方说法：“原则上嘛……收降是可以的，但原则上不允许黑熊精这种聻变怪进城。毕竟它是怪物出身，万一进城后出了什么乱子，下官这脑袋可担待不起。”
守备大人也是连连点头：“府尹大人说得对啊，末将也是这个意思。”
柳如嫣无语地看着这两人——一个说原则上可以，一个说原则上不行，你们搁这儿搁这儿呢？
最后，她把目光投向季凌。
季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把折扇，神色轻松得很：“既然投了，那当然得要。送上门的兵员，不要白不要。”
“可是他们不能进城啊。”柳如嫣摊手。
季凌微微一笑：“城外不远处有个村寨，建在一片小山上结寨自保的那种村子，眼下因为战乱已经空了。把那地方收拾出来，让黑熊精和他的聻变怪大军驻扎在那儿就是了。招降黑熊精，但不让他们入城。这样一来，既收了这批兵力，又不影响城内的正常秩序。”
柳如嫣闻言，眼前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啊！我懂了！效仿刘备和吕布的先例！”
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咱们驻守徐州城，他驻守小沛，互为鸡脚之势！万一曹操打来了，咱们就……”
话说到一半，柳如嫣突然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季凌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那眼神就像猫看见了老鼠露出破绽。
“师姐，”季凌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又说漏嘴了。”
“什么互为犄角，什么徐州城，什么刘备吕布曹操……这都是新三国的梗啊。”
季凌合上折扇，轻轻敲着手心，笑吟吟地看着柳如嫣：“师姐不单是地球人，而且起码来说，跟我应该是同一个时代的。师姐干嘛那么抗拒承认呢？”
柳如嫣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又说漏嘴了。
她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圆过去。承认？不可能！承认了自己还得编一套出身当幌子，这种东西太容易出纰漏了。万一哪天季凌追问起来，自己前后对不上，那更尴尬。
反正自己硬顶着就不承认，就是抵赖，季凌拿自己也没办法。
索性就是不说。
柳如嫣摆摆手，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没点正事了你？什么新三不新三的，乱七八糟的。我现在在操心的是黑熊精的事！”
她强行转移话题：“现在的问题是，黑熊精还得自杀。其中有个自杀假死保命的环节，你有什么头绪吗？”
季凌看着她这副抵赖到底的模样，也不逼她，只是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
一道青光闪过，草头神凭空出现在花厅中央，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等着吩咐。
季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草头神说了一遍，然后拍了拍草头神的肩膀：“这些事情，你去办就能办妥。到了那边，先用灵符给黑熊精吊住一口气，确保他假死成功。后续的计划，岳剑屛会配合你。”
草头神点了点头，也不多话，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人选已定，便是事不宜迟。毕竟岳剑屛那边火烧眉毛地等着救场呢，草头神立刻出发了。
草头神走后，花厅里安静了片刻。
季凌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玩味：“其实师姐，我一早就怀疑你其实是地球人了。”
柳如嫣正要端茶喝，手一僵。
季凌继续说下去，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你这张嘴啊，完全就是个碎嘴子，说话的方式、用的梗、那种吐槽的节奏……特别像我在地球时的一个……旧友。”
柳如嫣听得心惊肉跳。
再这样下去，季凌怕是都能凭空猜到自己是谁了！
她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摆手道：“哎呀，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溜出了花厅，留下一脸意味深长笑容的季凌。
草头神的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便赶到了岳剑屛所在之处。
一切按计划进行。
黑熊精按照约定拔剑自刎——当然，他那把“佩剑”不过是一根粗糙的树干，但在唯心认知的加持下，这一剑确实切断了他自己的生机。草头神立刻出手，用灵符给他吊住了一口气，让他处于假死状态。
随后，岳剑屛扛着黑熊精那庞大的“尸体”，一路回到了卫北城。
棕熊远远看见父亲被挂在城头上，顿时悲愤交加，怒火攻心。
他二话不说，率领全军发动了攻城。
结果毫不意外。
卫北城那些三米高的守军，在面对棕熊的聻变怪大军时，简直如同大人打小孩。棕熊的部队被打得大败亏输，他自己也被白欺霜差点当场阵斩，灰头土脸地带着残兵逃回了营地。
夜幕降临。
军营里一片愁云惨淡。
中军大帐中，一个自我认知为朝廷监军的聻变怪，正指着浑身战伤的棕熊破口大骂。
“你这废物！贻误战机，有心通贼！你父浪战身死，空耗朝廷兵丁粮饷，你该当何罪！”
棕熊低着头，一言不发，熊掌攥得咯吱作响。
那监军还不罢休，继续骂道：“眼下已经无法继续攻城了，全军明日撤军！等回去以后，拿你们这群贼娘养的丘八杀才是问！有不了你们好果子吃！”
帐中的军官们听得脸色铁青，一个个咬牙切齿，却敢怒不敢言。
终于，有个军官实在忍不住了，冲到帐外，对着那些同样满腹怨气的士兵们大喊起来。
“兄弟们！我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给朝廷打仗杀贼！一场战败，我们就要各个吃罪了！凭什么啊！”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引来了越来越多的聻变怪士兵。
“死掉的战友们要白死了！黑熊老帅也白死了！”
“我们拼死拼活，到头来连个全尸都落不下！那阉狗还要拿我们问罪！”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
一众聻变怪纷纷叫嚷起来：
“反了！反了！”
“反了他娘的！杀了那阉狗！”
“咱老子落草山上当强人，也不受这等鸟气了！”
喧哗声越来越大，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这时，那自我认知为监军的聻变怪从帐中走了出来，身后簇拥着一群自我认知为京营禁军的聻变怪。他指着那些喧哗的士兵，怒喝道：
“你等真乃贼皮贼骨的真杀才！竟敢大庭广众之下呼喊造反？来人！将带头的与我拿下！”
就在此时——
一声断喝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声。
只见营地入口处，一群人影大步走来。
为首的是黑熊精。
他庞大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威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死而复生的凛然气势。身边簇拥着依旧顶着黑人造型的岳剑屛，以及“打扮成反王”的柳如嫣。
柳如嫣头戴范阳笠帽，身披大红斗篷，腰悬一口宝剑，完全是刻板印象里李自成、张献忠那种造型。一旁的季凌则是一身文生公子衣服，手持折扇，自我定位是类似李岩、宋献策、智多星吴用这种军师角色。
其实倒不是柳如嫣玩cos有瘾，而是深思熟虑下的打扮。
面对一群靠自我认知维持戏份的聻变怪，她在一众聻变怪的认知里，就必须是李自成这种反王形象。要是她还穿着一身女装花枝招展地出现，那在聻变怪的认知里就OOC了，根本镇不住场子。
所以她把自己打扮成李自成，让季凌打扮成李岩。
本来还想给白欺霜套一身刘宗敏那种反王身边莽夫的造型——但转念一想，十来岁的小萝莉披头散发、敞胸露怀的，实在不雅观，索性就让她看家，没带她来。
眼下，一众人如此而来，立刻成了全场的目光聚集处。
那自我认知为朝廷监军的聻变怪，看见黑熊精的瞬间，脸色大变，手指着黑熊精，怒不可遏道：
“老匹夫！你、你……你真敢投降反贼！”
黑熊精大步上前，一挥手，声音洪亮如钟：
“兄弟们！”
整个军营安静下来，所有聻变怪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朝廷昏庸无道，柳大王一心替天行道，救民水火！本帅已决心弃暗投明！”
黑熊精转过身，指着那监军，声音陡然拔高：
“这阉狗欺辱我等已久，而今无需再忍！就以他的人头，祭旗于此，见证我部起义！”
这话一出，整个军营彻底炸了。
一众聻变怪激动得纷纷大喊：“替天行道！弃暗投明！替天行道！弃暗投明！”
呼喊声震天动地，火光摇曳中，无数身影朝那监军和京营兵涌去。
那监军还想挣扎喊叫，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洪流中。
不过片刻功夫，那自我认知为监军的聻变怪和一群自认为京营禁军的聻变怪，便被屠戮一空。
柳如嫣站在火光中，红斗篷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场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事儿……居然还真办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