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芙林,坐落于尼弗尔海姆边境的穆斯贝尔辖区。这座村镇规模不大,却拥有不俗的产业潜力,和如今走向武装割据的穆斯贝尔全境截然不同。此地人口稀疏,风光清丽,曾是一方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可如今,昔日祥和的村落早已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遗迹之外,两人相对而立。伊卡洛斯正要开口道出内情,却被情绪翻涌的艾卡洛斯连声打断。少年面容扭曲,悲伤与恐惧交织在眼底,整个人陷入剧烈的情绪波动里。
伊卡洛斯见状,神情骤然冷下,伸手一把揪住艾卡洛斯的衣角,目光凛冽地直视着他:“你该不会也清楚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吧?魔物根本并非这片世界自然孕育的生灵。倘若你早已知晓却一直隐瞒,我就算对你动手,也合情合理。”
得知对方提及的并非自己最畏惧的陈年惨剧,艾卡洛斯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过激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愣了片刻,立刻抓住话语中的关键,反手挣开对方的手,追问道:“等等,你说魔物并非自然孕育?你在刚才欲言又止,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见伊卡洛斯点头确认,艾卡洛斯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结合罗兰黎特与良多伊尔斯当时刻意回避的模样,脱口而出自己的揣测:“你故意闭口不谈,是想试探他们二人的态度吧?看他们接连回避躲闪,你断定尼弗尔海姆,和魔物的起源脱不了干系,对吗?”
伊卡洛斯见他完全猜中自己的心思,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算是默认。他之所以特意带上艾卡洛斯一同行动,一来是这个少年不像其他人那般被家国立场、私人恩怨束缚,是真心实意投身于「天幕」的使命之中。纵然他身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纯粹的理想主义,但这份本心,终究要比满腹算计之人可贵得多。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藏着另一番考量。伊卡洛斯抬眼望向辽阔天际,轻声感慨:“眼下这般局面,也只有你愿意陪我走这一趟了。”
过往的阴影暂时被压入心底,艾卡洛斯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调整好状态,语气坚定地看向伊卡洛斯:“我能跟上你的思路,接下来的行动,我会全力以赴。”
“好。既然那群人靠不住,接下来就只剩你我二人联手。”伊卡洛斯收敛心绪,正色发问,“关于魔物这件事,你还了解多少内情?”
林间清风渐凉,光影在枝叶间不断晃动。视线越过连绵的林木,切换至尼弗尔海姆王都的将军府邸。
脱离魔力投影的罗兰黎特独自坐在书房之中,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胸腔微微起伏,心绪久久无法平静。方才环形会场里,伊卡洛斯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下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浮现。身为尼弗尔海姆手握重兵的高阶将领,国内封存百年的隐秘、魔物诞生的真相,他心知肚明。
宽大的书桌上堆满层层叠叠的军政与资料,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罗兰黎特双手撑在桌面,指尖微微泛白,努力强迫纷乱的思绪安定下来。过往的血海深仇、国家的颜面与安危、同僚的试探层层交织,折磨着他的心神。
“他果然查到关键真相了……”他低声呢喃,“听他方才的语气,显然已经掌握了十足证据。我何尝不想回应,何尝不想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何尝不想……为逝去的人讨回公道。”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书房的死寂。罗兰黎特抬手拭去额角细密的冷汗,抬手将身下座椅向后挪开半尺,沉声道:“进来。”
房门应声推开,数名身着制式铠甲的调查骑士迈步走入屋内,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为首的骑士上前躬身行礼,一边转述上级指令,一边递上一份密封公文。罗兰黎特表面神色淡然,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来人汇报,随手拆开密封的文件。可当目光扫过纸面顶端的文字时,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嫌疑人排查名单?艾卡洛斯?”他死死盯着名单旁附带的官方捉拿令,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再次开口向骑士确认,“你们确定,名单上的人就是他?”得到骑士肯定的答复后,一股夹杂着无奈、焦灼与怒火的情绪,在罗兰黎特心底肆意翻涌。挚友身陷险境,而他身为将军,受体制与秘密束缚,竟一时束手无策。
伊卡洛斯悄然催动自身天赋能力,「游侠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笼罩周遭整片林地。下一秒,一股阴冷的危机感顺着感知传来,像是有无数视线隐在暗处窥探、蛰伏。他立刻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危险正朝着艾卡洛斯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