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过后过了好几天,这段时间我天天都去工会询问情况,然后去教会帮忙给孩子们处理后事。
“今天也来了啊未来。”
“嗯,实在是坐不住就来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今天我也来到城里的教会准备帮些忙。教会的圣职者们已经认得我了,看到我来,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问。他们大概知道我是那天在现场的人之一,也知道我为什么每天来。但没有人说破,这种沉默让我觉得自在一些。
孩子们的后事处理得比我想象中更复杂。教会要确认每一个孩子的身份,记录他们的体征,通知可能还在寻找他们的家人。但大多数孩子没有家人——或者说,可能就是他们的家人把他们给卖了。修女们在登记册上不停的写着编号和记录。
这种情况下我能做的事不多,只能帮忙搬东西、整理记录、给临时安置的孩子们送食物和水。活不重,但每天从早做到晚,身体累了,脑子反而能安静下来。
“未来先生,这些是今天需要整理的名册。”一个年轻的修女把一叠羊皮纸递给我,“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好的。”
我接过名册,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一笔一笔地核对。名字、年龄、被拐时间、体貌特征。每翻一页,就有一个曾经活着的孩子变成一个条目。我翻到一页,上面的年龄写着“约六岁”。六岁,和仓库里那个最小的差不多大。
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忙了不知道多久亚尔来了。这几天亚尔也偶尔会来帮下忙,和我聊几句话,应该是在担心我吧,虽然不太适应这种被人担心的感觉,但确实让我放松了不少。
“哟。”他朝我抬了抬下巴,“我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名册,跟他走到教会的后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树,我们就直接坐在了树下。
“你每天来这里,”亚尔说,“从早待到晚。”
“嗯。”
“累不累?”
“还行吧,忙起来比闲着好。”
亚尔看着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从包里拿出来两个白面包还有几根肉串。
“过来路上买的。”他说,“猜就知道你还没吃。”
仔细一想我确实到现在都还没吃。咬了一口,还是热的。可能这就是食物的力量吧,吃了些东西后感觉心情也比之前稍微好些了。
“未来,”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声音很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那天没去那个仓库,会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一边听一边吃着肉串。
“如果你没去,那另一队的冒险者可能也不会发现那个仓库。里面的孩子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那些已经被救出来的孩子,可能也会 因为佣兵堵住出口而被抓回去。”他顿了顿,“你去了,所以至少有孩子活了下来。”
“但也有孩子死了。”因为我的疏忽
“是。但这不是你杀死的。”
我没说话。
亚尔把剩下的东西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是我早到一点’,‘要是我更早发现’,‘要是我能做更多’ ——这些我都想过。我在那间仓库外面看到你的时候,你浑身上下都是血,还在不停殴打着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佣兵。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但是……”
“但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想说,如果那天刚到卡梅莉亚的时候我没有转身离开,如果我在第一次看见那个奴隶女孩的时候 多问一句,如果我在学写字的时候顺口问一下拉夫——这些“如果”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但说出来之后都只是“如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世界上没有如果。”亚尔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你已经做了你当时能做的选择。剩下的,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的,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收不回来。但你还可以选择接下来怎么做。”他看着我,“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间教会里,帮他们 登记名册,然后每天回去睡觉,第二天再来。这没什么不好。你也可以选择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是啊”确实,我不应该在这里止步不前,这不像我,我应该继续往前走。带着我的悔恨和愤怒…
然后亚尔朝我伸出手。
“明天我和特雷要去城外的废弃哨塔处理一个委托。还缺个人,你来不来?”
我看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握住,被他拉了起来。
“行。”
亚尔笑了一下。“那就说定了。明天早上,工会门口,别迟到。”
“嗯。”
之后我回到了帮忙的工作里,多亏了亚尔,今天的心情比之前要稍微好些。
晚上回到野猫亭后,莉亚照常招呼我吃饭。我坐在老位置上,吃了猪肉浓汤和面包,还喝了一杯麦酒。没有想太多,也没有刻意不想。
吃完上楼的时候,莉亚在后面喊了一句:“未来先生,今天也辛苦你了,明天也加油哦!”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我稍微整理了下思绪,如同以往一样把心事咽下了肚里。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