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蹄印。”亚尔忽然说,“鹿之类的东西,两三天前的。”
特雷回头看了一眼,没停步。“说明这附近没什么大型魔物,鹿才敢待着。”
“也可能是魔物走了之后才来的鹿。”我说。
特雷回了句也不是没可能。
废弃哨塔就在第一次任务的艾拉尔森林里,所以多少算是有点熟悉感。早上在工会门口汇合后我们稍微检查装备后就出发了,特雷先生还特意跟我们说既然都是冒险者就不用加先生这么文绉绉的称呼了,不习惯。我们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特雷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亚尔在我旁边,偶尔蹲下来看一眼路边的痕迹。到了森林后稍微走了不久就看到了哨塔的位置。
哨塔比我想象中更破。石头墙裂了好几道口子,底下的木门早烂没了,里面堆着碎石和枯叶。楼梯也只剩半截,往上的部分塌成了一堆碎木头。但特雷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绕着塔外围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这次的任务是确认接近森林外围,也就是这个旧哨塔附近有没有魔物的痕迹,先从外围开始。你们两个,看地面上有没有魔物的爪痕或者排泄物,我去检查东边的林子边缘。半个小时后在这里汇合。发现任何异常就喊。”
“明白。”
特雷往东,而我则是负责西边。我和亚尔分散开来,各自从不同方向绕着哨塔转。地上能看出情况的东西不多,草长得乱,有些地方被雨冲得露出了土。我蹲下来翻了翻几处草丛和周围的树,没有爪痕,也没有野兽的骨头。有几根被啃过的树枝,牙齿印很小,大概是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这边没什么。”亚尔从塔的北面绕回来,“连蛇蜕都没看到。”
“有鸟窝。”我指了指塔顶,“石头缝里有几个巢,都空的。如果是魔物盘踞的地方,鸟不会在那里筑巢。”
亚尔点头。“那进去看看?”
“稍微等一下。”我学特雷的样子绕了第二圈,这次看的是石壁表面。裂缝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墙上也没有魔物攀爬留下的刮痕。哨塔的残垣断壁确实破,但破得自然,风化的痕迹没被什么东西打断过。
“可以进去了。”
塔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碎石堆下面埋着半张破桌子和几把锈得看不出原形的剑。墙角有个塌了的架子,上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大部分已经烂成碎片。亚尔蹲下去翻了几下,翻出一块还勉强能看清字迹的木牌。
“上面写的什么?”我问。
“边境警备队第三班……大概是驻守名单。”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有日期,两百多年前的。这塔早就废弃了。”
“两百多年前的木牌还能保留的这么好?”
“木头烂了,但涂了层东西,可能是某种防腐的涂料。”亚尔把木牌收进袋子里,“回去交给公会,算是‘遗留物’。”
我在塔内又转了一圈。地板上有几处被火烧过的痕迹,是某种老旧的篝火残留,不是魔物留下的。墙上没有爪痕,天花板裂缝里也没有阴影在动。空气干燥,有一股旧石头和灰尘的味道,但说不上难闻。
“没东西。”我朝亚尔说。
“嗯。看起来是安全的。”
我们走出哨塔时,特雷已经从林子那边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死掉的野兔。
“林子里有个陷阱,早就坏了,这只兔子是误撞进去的,已经死了有几天了。”他把兔子丢在一边,“附近没有任何魔物活动的迹象,连野猪的痕迹都很少。这一带确实安全。”
“那委托算是完成了?”亚尔问。
“差不多。再往北走一段,看看那边的水源和动物饮水点,如果那边也没有异常,就可以回去了。”
三个人沿着塔后的小路往北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了一条小溪。水不深,但流量不小,溪边有各种动物的脚印,都是正常的小型野兽。特雷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魔物踩过的痕迹,才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收工。”
回城的路上,亚尔走在我旁边,手里还在翻那块木牌。
“两百多年了。”他忽然开口,“这塔当初建的时候,大概也是为了防备森林里或者更远的什么吧。”
“现在森林里虽然偶尔有些魔物但都还构不成威胁。”特雷说。
“现在没有。”亚尔把木牌收好,“但没人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毕竟这座城这么和平也才过了一百多年左右。”
特雷听着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我看了一眼亚尔,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随意,但刚才那句话不像是在聊天。
回到公会交完委托,特雷领了报酬,分了三份。我接过自己那份时,特雷拍了拍我的肩膀。
“干得不错。你那圈外墙检查做得比大部分黄铜都细。”
“只是照着你的样子学的。”
特雷笑了一下,没再说。亚尔在旁边数着铜币,然后抬头问我:“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公会板子上有几个有兴趣的委托,想找人一起。”
我看了他一眼。他问得很随意,语气和那天在教会后院里问“你来不来”差不多。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酬,又抬头看了看他。
“可以。”
亚尔笑了。“那就明天早上,老地方。”
“老地方。”
走出公会的时候天还亮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报酬装进口袋,然后朝野猫亭的方向走。街上的摊位还在叫卖,有小孩跑过身边差点撞到我,被我一把扶住。他仰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对不起就跑开了。
我继续往前走,回到了旅馆。今天的心情比前几天都要好,就在这么想的时候莉亚一如既往的跑过来迎接我,然后开始准备晚餐。
这样的日子也许…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