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川港最近的变化,是从那位领主下台开始的。领主姓严,蛰川本地人,祖上在这片港口发家,经营了好几代。
他倒不是什么恶人——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听说北边可能要打仗,他就开始扩军,招了近百个新兵,买了四十多匹战马,粮仓里囤满了粗粮和腌肉。他以为这叫“备战”,中央军管这叫“谋反”。
中央派了保民官来查账单,和理事会狼狈为汗,起诉讼,闹官司,中央军直接把他的小要塞围了,没收蛰川封地、冻结财产。
严领主一夜之间从蛰川港的主人变成了一个蹲在自己庄园门口晒太阳的破产老头。
他那座小要塞现在空着,门口蹲着几个新来的执政官卫兵,墙上还贴着他的通缉令——后来通缉令被撕了,因为中央军发现他真的只是脑子不太灵光。
苦根生是在巡逻时亲眼看见严领主搬家那天的。老头蹲在庄园门口,脚边堆着几口箱子,箱子里是他全部家当——几件旧衣服、一把生锈的佩剑、一摞发了霉的地契。
他以前是蛰川港的主人,现在连庄园门口那条长凳都不属于他了。
他看见苦根生巡逻经过,忽然开口:“扩军备战,我错了吗?”苦根生停下来想了想,只是觉得荒唐。
严老头只是低下头继续翻他那几口破箱子,嘴里嘟囔着“我就是想守住港口”。
新上任的执政官是中央直接派来的——亦白先生,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读书人。
他是中央从理事会借调过来的文官,据说在三个帝国都有职务,拿好几份俸禄,但谁也没见他真正干过什么活。
不过他上任第一件事倒是干得挺利索:抓间谍。告示贴满了港口所有公告栏,说蛰川港最近有南帝国的间谍在活动,举报有赏。
巡逻队这几天工作挺忙。——走私犯,黑帮,帮派械斗,酒鬼闹事,…………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间谍。巡逻队的人员本来都是流动的。
本来就不多,被他这么一搞,巡逻队人手严重不足。
官高多级压死人,以老石为代表的驻军也被抽调去帮忙,每天带着几个老兵在港口区来回巡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倒不是怕抓不到间谍——他是怕那个戴金边眼镜的读书人再搞出什么新花样。
苦根的伤已经好了。箭伤愈合得不错,双臂能正常活动,标枪也能投了。按理说他应该归队训练,但老石没让他回训练场。
“你伤刚好,别急着练。”老石把他从巡逻队抽出来,安排他跟着自己干些轻松的活——在港口区巡逻,维持治安,顺便盯一盯那些被亦白先生列为“重点观察对象”的商铺和仓库。
“这活儿不累,主要是怕你伤住。”老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苦根生听出来了——百夫长不是怕他伤住,是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亦白先生抓去当壮丁。
苦根生就这么归了队。他还是每天在港口区来回走,但他现在不是巡逻队的队员了——他是老石的兵。
港口巡逻结束之后,苦根生回到驻军营地。老石今天没给他派夜班,他早早回了驻军宿舍,把标枪靠在床脚,护腕解下来搁在桌上,正准备去打水洗脸。门被推开了。
灼华站在门口。她今天没穿那件红紫色平民衫,换了件白色的长摆软甲裙,裙摆沾着几点窑厂特有的陶土灰。
头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别着一把刀。她整个人像是从窑厂一路跑过来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眼睛亮得惊人。她把一个布袋扔在桌上。
布袋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很沉,不是铜板那种清脆的叮当响,是金币——很多枚金币同时撞在木头上的闷响。
袋口松开,几枚金币从里面滚出来,金灿灿的,在驻军宿舍昏暗的油灯下亮得刺眼。
“铺子开张了。生意比预估的好——第一批货三天就卖完了,城西的客栈一口气订了好几十个陶碗,码头那边的商队也来问价。”
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账本,但每个字都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往上冒的兴奋,“这是按三七分的,你该得的那份——八十五枚金币。”
她把布袋往前推了推,嘴角翘起来,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翘起来的弧度,“你之前是不是不信我?对我的技术不信?对我的粘土配方不信?对哪个环节不信?”
苦根生盯着桌上那堆金币。八十五枚。他投进去的钱大概相当于大半年的军饷,铺子开张才2个月,这些钱就回来了——不是一分一厘攒出来的军饷,是分红,是他投了钱、她出了手艺之后,合伙开铺子赚来的第一笔利润。
他伸手拿起一枚金币,金的,凉的,比征兵官给他爹的那二十枚小一圈,但比那二十枚沉。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团东西,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
“信了。”他把金币放回布袋里,声音比平时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以前信她,信她会回来,信她能把铺子开起来,信她答应分他三成就一分都不会少。但那只是相信——相信和看见是两回事。
现在他看见了。那些金币摊在桌上,每一枚都是她兑现的承诺。她没有跑路,没有赖账,没有像那个商人未婚夫一样把别人的信任当成理所当然的东西。
她把铺子开起来了,把货卖出去,把利润分文不差地砸在他桌上,理直气壮得好像这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灼华看着他低头数金币的样子,忽然不那么急着说话了。她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谈分红时轻了很多:“以前在陶家,我爹让我管窑厂的账。
那些数字我不用翻本子也能背出来,但窑厂是我爹的,不是我自己的。”她顿了顿,看着他手指间那枚金币,“这间铺子是我的——不对,是我们的。你是我的合伙人。”
. 苦根生抬起头。合伙人。这个词在帝国军队里通常指两个合伙做生意的人,权利义务写在合同上,利润按比例分,赔了也按比例担。
他听过这个词,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用在自己身上。他只是一个从穷山沟里出来的步兵,靠军饷攒了点钱,从来不敢想什么投资、什么合伙、什么分红。现在她是他的合伙人。
这条长虫,这个在南帝国把酒杯砸在商人脸上的女人,是他合伙做生意的人。
他手里握着那枚金币,又看了看她腰间那把短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合理的。她本来就该是这样——手里有刀,账上有钱,脸上有笑,来的时候跑得满头汗,走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理直气壮。
灼华看着他低头数金币的样子,忽然不那么急着说话了。
她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谈分红时轻了很多:“今天其实更早就出门了。先去了巡逻队宿舍,你不在。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你现在伤好归队,搬回驻军营地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手指敲桌沿的节奏和平时逗他时不一样——是某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然后她说要请他吃饭。说他个子矮,多吃点鱼虾能长得更高。说完她站直了,挺起胸膛,用下巴量了量他的头顶。“长了。没长多少。”
苦根生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枚金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条长虫,今天怎么怪怪的。她今天没有倒打一耙,没有挑逗他,没有故意把脸凑过来看他耳朵红不红。
她只是很认真地告诉他她先去了巡逻队宿舍,很认真地量了量他的身高,然后说“长了,没长多少”。
这不是她的风格。她正常风格应该是一进门就把金币砸在桌上,翘着嘴角问他“你之前是不是不信我”,然后等他回答,再补一句“小孩”。
但她今天没有叫小孩。她甚至没有翘那个惯常的逗猫的嘴角。她只是靠在桌边,看着他数金币,然后说她找过他。好像找他这件事,比那八十五枚金币更值得让他知道。
苦根生还站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枚金币,盯着桌上那堆金灿灿的分红。
八十五枚。他还在消化这笔钱够买多少粮食、能给他娘抓多少副药,旁边的灼华已经换了个姿势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我还有话要说”的神情看着他。
“我原本能更早到的。”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跑完远路之后还没喘匀的气,“先去巡逻队宿舍找你,扑了个空。值夜的说你归队了,我又从港口区跑到驻军营地——你们这驻军营地真够偏的。”
她顿了顿,把腰间那把短刀往上提了提,“不过扑空归扑空,你这伤好了,总归是件好事。我打算庆祝一下,请你吃宵夜——吃点好的,钱我出。”
行。宵夜。”他答应了,但脑子里还在转着另一个念头:长虫今天怎么怪怪的。
他把金币收好,跟老石报备了一声——夜班已经排好了,他今晚不轮值,不需要请假条,只需要让百夫长知道他去哪。
然后两人并肩走出驻军营地。巷子里安静得很,青石板路面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是白天运货马车碾出来的。
远处的渔火在港口方向闪烁,偶尔传来几声收工的船工收缆绳的吆喝。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和烤鱼的焦香,不知哪家酒馆还亮着灯。灼华走在他旁边,步子还是那么轻快,但今晚她没有翘嘴角,也没有叫他“小孩”。
她只是安静地走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忽然开口。
“你那八十五枚金币,打算怎么花。”
苦根生想了想,说寄回家,给他娘买药,给他爹买粮。
这些钱是他大半年的军饷投进去之后,不到两个月就滚出来的利润——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她把铺子开起来、把货卖出去的。
但分到他手里的这份,够他爹好几年不用下地,够他娘吃上好几个月的好药。
他还说,自己攒了那么久的钱,一直没敢动,也不知道怎么用,直到遇上了一个贵人,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老石,百夫长,是他让他去巡逻队养伤的,也是他一直照顾着。
那个贵人虽然没直接给过他钱,但他一直在帮他。灼华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看来你还挺孝顺的”。
苦根生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但此刻没有半点笑意。她刚才管他叫“我的合伙人”,还把他那个又臭又长的官方名念了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这么郑重,但他还是照实答了。
他姓田,名苦根,今年十六岁多,下个月一号是他生日,按十七算。他反问了一句问这个干什么。
她说她是他的合伙人,合伙人有权利知道合伙人的年龄,不然合同上怎么写——陶家规矩,合伙人年龄必须写进合同里。
合同。苦根生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她特地问了他的年龄,是为了写进合同里。
这意味着她打算跟他长期合作——不是卖完这批货就散伙,是铺子会继续开下去,分红会继续分,合同会继续签。
长虫今天怎么怪怪的——这个念头在苦根生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从她推门进来扔金币开始,到她用头量他的身高,再到她忽然换了副正经语气问他年龄。
他原本以为这顿宵夜就是庆祝伤好、庆祝铺子开张、庆祝她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 。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会儿到了酒馆,点两条烤鱼,来一碗虾粥,她要是再翘嘴角,他就闷头吃自己的,不接茬。
然后她开口了。
“我年龄比你大,经历比你多。你个子又矮,性格又老实。”她顿了顿,嘴角重新翘起来,是那种他极其熟悉的、逗猫之前先亮爪子的弧度,“叫一声姐,我爱听。”
苦根生看着她那张脸,看着那个弧度。他忽然在心里把自己刚才那堆念头——庆祝伤好、庆祝铺子开张、庆祝她不用再躲——全部推翻。
他恍然大悟。合同是顺带的,分红是顺带的,问他年龄也是顺带的。
她今晚跑了那么远的路,先去巡逻队宿舍扑了个空,又跑到驻军营地,把八十五枚金币砸在桌上,然后请吃宵夜,问年龄,说要写进合同——全是为了这一刻。
她是来认弟弟的。正经了不到半刻钟,又变回那条长虫。
他把脚步放慢,抬头看着巷口那家酒馆的灯火。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油布棚子哗哗响。好,那个长虫想听,我就念给她听。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又甜又腻——腻到能让整个蜇川港的海盐全部融化,腻到能让蜜蜂醉倒在花蕊里。
“我那异父异母的陶姐姐,脑子里装的啥?”
灼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听到“陶姐姐”三个字的时候,耳朵里像灌进了一整瓶南帝国的劣质葡萄酒——甜是甜的,但腻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他上次叫她“大美女”的时候也是这个语调,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想拿勺子敲他脑壳。她当时夸他学得像,还给他做了点评,说下次可以把腻味收一收。现在他不但没收,还变本加厉——“陶姐姐”比“大美女”更长,更腻,更难接。
她脑子里嗡嗡响,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恶心。高兴的是他终于示弱了——他没有反驳,没有沉默,没有用巡逻队汇报腔说“不叫”,他确实叫了姐。
恶心的也是他确实叫了——他用她教的招数,反过来恶心她。她教会他怎么反击,现在他用这招来攻击她。
她想反驳,但反驳不了——是她自己要人家叫姐的;她想得意,但得意不起来——那个语调实在太恶心了。这大概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脚没砸断,但肿了。
她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还在,但那个笑已经从“赢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高兴,高兴他终于叫了姐;又恨,恨他用这种方式叫。
上次他叫她“大美女”,她还只是觉得这家伙学坏了;这次他叫她“陶姐姐”,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学坏了,他是出师了。师傅教会徒弟,徒弟反过来用师傅教的招数打师傅。
她教他什么是反击,他不但学会了,还改良了,还加了长度——上次只有三个字,这次加上姓氏和前缀,整整半句话,每一个字都腻得能在舌根上挂好几天。这家伙进步的速度比她预估的快得多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以前那个被逗一句就耳朵发红、被叫“小帅哥”就攥紧筷子、规规矩矩说谢谢的矮个子步兵,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以退为进的恶心打法?
他不是没有攻击性,他的攻击性藏得太深,平时不拿出来,只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甜的方式捅出去。
上次是盐,这次是姐。行。这声姐虽然叫得腻了点,但他确实叫了。
就当是他交的学费——她教他的东西,他用在她身上,说明他学得认真。
徒弟出师了,师傅就得挨打。挨得值。不过下次他要是再来这招,她得想个新的反击方式。这家伙学得太快,不能让他太得意。
但此刻她站在巷口,看着他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进步了。他是她的合伙人,他进步了,说明她没看错人。行。这波不亏。
两人出了驻军营地,沿着港口区的石板路往酒馆方向走。
今晚的巡逻队还没换岗,巷子里偶尔能看见几个提着灯笼的巡逻队员在街角晃过,远处的渔火在港口方向闪烁,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和烤鱼的焦香。谁也没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刚才那声腻得发齁的“陶姐姐”把两人之间所有能说的闲话全堵了回去。
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好一阵,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的节奏——巡逻队走路是匀速的,靴底磕在石板上的间隔很稳。这阵脚步又碎又乱,像是有人在小跑,而且不止一个人。
两个老人从巷口拐角冲了出来。一男一女,看年纪少说也有好几十岁,头发花白,衣衫朴素但不破旧,像是港口区本地做小买卖的体面人家。
他们的重心明显不稳,跑起来身体前倾得厉害,步子却很急,那种速度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像是逃命,又像是追债,两条腿硬撑着往前扑,嘴里还在互相催促。
“看——看那里!”老妇拽着老头的袖子往前指,声音尖得破了音,“两个帝国步兵!快——快过去!”老头被她拽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绊在石板路的车辙上。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到苦根生和灼华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
老妇张了张嘴,一句完整的话硬生生断成好几截:“我们那里有……大间谍……她可嚣张了,说……”
苦根生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抬起,掌心向下压了压,做了个“稳住”的手势。
巡逻队处理过太多这种事——平民报案的时候往往情绪激动,话都说不利索,先得让他们把气喘匀。
“有什么事慢慢说。你们老人家别剧烈运动,别给自己整伤了。”
灼华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两个老人弯着腰又喘了好一阵,老头最先缓过来,直起腰,喉结滚了好几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连说带喘时清楚了不少。
“军爷,我们的一个新租客——南帝国的大间谍!”
他把“大间谍”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怕苦根生听不清,“代号为戴眼镜的狐狸——那个家伙可狂了!说整个巡逻队都是他们的人!我们两个老的怕掉脑袋,去巡逻队那里报官,不保险——谁知道值班的是不是她的人?”
他顿了顿,又喘了口粗气,“所以我们跑到驻军营地来。驻军不一样——你们是国家的兵,领着领主的工资,和基层军官一起训练。我就不信那个间谍有本事策反军队!”
苦根生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妇缓过气来了,抢在老伴前面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那个大间谍不是亦白先生——是个女的!姓崔!就是那个全城搜刮的南帝国大间谍!她还有个跟班,叫琉希雅,天天为她收集情报!”
苦根他听完这句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吹牛之前不过脑子吗。
他在巡逻队待了好一阵子。从围城战受伤之后就被老石调过来养伤,伤好了又继续跟着老石在港口区巡逻。
巡逻队的队员是流动的——今天这个被调去驻军营地帮忙,明天那个被亦白先生抓去当壮丁,后天又新来几个刚从北境调过来的补充兵
队长倒是固定的,二队长是魏安,那是个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医疗部主任兼巡逻队二队长,平时蹲在茶摊喝茶,出了命案才站起来干活。
策反巡逻队?你顶多把队长策反了,还得是魏安那种级别的队长。但魏安会在乎你是哪国的间谍吗。而目策反了,你能搞出多少有价值的情报?
正儿八经的间谍不会这么搞。策反队员不值得回报,队员是流动的,今天策反明天调走,你连情报线都续不上。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在给这个所谓的“大间谍”打分了——业务能力不及格。
那两个老人还站在面前,脸上是跑了远路之后还没褪尽的潮红和恐惧,显然被那个间谍的话吓得不轻。他不忍心告诉他们这句话有多离谱。
现在那两个老人缓了缓大脑里,理智的弦差不多松开了。
灼华她看冒出一句,语气很淡,像是在评价今天食堂的榨菜太咸:“策反巡逻队?我看她连巡逻队门口的野狗都策反不了。那帮人发饷日连烤肉摊都组织不起来,还组织间谍网,苦根你替他们讲一讲巡逻队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说完看了苦根生一眼,像是在等他确认。苦根生差点没绷住。他说巡逻队确实不好策反,主要是太散了。
这人是啥?苦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