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夹缝里没有日升月落，时间仿佛凝固在紫雾里，分不清过了多久。
林砚的意识慢慢从混沌里浮上来，那团看着稀碎的残魂依旧轻飘飘浮在半空，可仔细感知，内里却藏着不一样的触感。
『不对啊……』他心里犯嘀咕，试着调动残存的意念扫过自身，『我这魂魄怎么硬邦邦的？普通灵魂哪有这种凝实的质感？』
灵气复苏那十年，他摸爬滚打修成了元婴，虽说到死都是个出入元婴的半吊子，可元婴本就是修仙者的灵魂本源，是一身道韵凝聚的核心。之前世界崩碎得太快，被法则冲击时脑子一片空白，只当自己是普通的残魂飘着，这会儿缓过劲来，终于反应过来 —— 碎的不是他的残魂，是他的元婴。
难怪法则乱流没把他冲魂飞魄散。
难怪八云紫刚才读取记忆时，他还能凭着本能扛两下。
元婴即使残缺，本源道韵也在，天生带着独立的法则印记，不是此方世界的魂魄能轻易撼动的。
『合着我是元婴穿越的……』他心里哭笑不得，『就是碎得太彻底了，跟摔成渣的玻璃球似的，连个完整形态都聚不起来。』
他正暗自研究自己的碎元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哈欠。
“醒了？”
清冷的少女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林砚的魂体下意识抖了一下。
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活祖宗呢。
八云紫从蒲团上坐起来，金发沾了点细碎的紫雾，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角。她起身飘过来，绕着林砚那团残魂转了半圈，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睡了一觉，魂体倒是稳了点。” 她指尖泛起淡淡的紫光，轻点在魂体边缘，“本来还以为你要散个三五天。”
林砚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地飘着。
『大佬你轻点碰，我这元婴本来就碎，再戳两下真散架了。』
八云紫自然听不到他的腹诽。她收回指尖，沉吟了两秒，开口道：“你总这么飘着也不是办法。我试试把你收为式神，有我的境界之力温养，你的魂体能凝得快些。”
林砚愣了愣。
式神？
『合着我这是要当场转正成打工人？还是包吃住的那种？』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却没法说半个不字 —— 寄人篱下，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有个正经身份总比当无根飘萍强。
他没法说话，只能晃了晃魂体，权当答应。
紫也不多话，抬手结了个简单的印。柔和的紫光从她掌心漫出来，织成一张细密的契约网，缓缓朝着林砚的魂体罩过去。这是最基础的式神契约，她没下重束缚，只打算先定个从属关系，把人稳住。
可就在契约网触碰到魂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林砚元婴深处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道韵，像一层无形的护罩，“嗡” 的一声弹开了契约网。
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独立法则 —— 修仙者的元婴自成道果，不属此界，不沾因果，根本不可能被外力强行契约。
八云紫猝不及防，被反震得指尖麻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紫色的眸子里满是诧异。
“怎么会？”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的精怪、怨灵不在少数，从没见过契约被直接弹开的情况。普通人类的魂魄在她的境界之力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上前一步，指尖凝出更纯粹的境界之力，直接探进林砚的魂体深处。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残魂。
内里是一枚在缓慢聚拢的核心，碎片上流转着陌生的道则，坚韧得离谱，每一块碎片都带着独立的本源印记，像是…… 某种修炼体系里的灵魂结晶。
“原来是这样。” 紫收回手，眉头舒展了些，眼底多了几分玩味，“不是普通魂魄，是你们世界修炼出来的…… 元婴？”
她刚才能从记忆碎片里看到 “修仙”“元婴” 这些零碎的词，这会儿对上实物，瞬间就对应上了。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底裤都被看穿了。』
“难怪契约没用。” 紫抱着胳膊，慢悠悠地打量他，“元婴自成道体，不沾此方世界的因果，强行契约，只会把你这碎元婴彻底震散。”
她顿了顿，像是在琢磨办法。
式神是做不成了。
杀了？舍不得。这么有意思的外来者，杀了太可惜。
放着不管？碎元婴飘在境界夹缝里，哪天搅乱了境界线也是麻烦。
紫思索片刻，忽然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做不了式神，那就换个身份。”
“我对外称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你就留在我身边。”
林砚：『？？？』
第弟？
这展开是不是有点太跳了？
他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就听女孩继续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你以后你就叫墨。八云墨。”
林砚当场就急了。
虽说他现在没法开口说话，可魂体都急得晃了三晃。
『墨？八云墨？听着跟砚台成精了似的！能不能起个好听点的？比如八云辰、八云曜？哪个不比墨水强啊！』
他满肚子抗议，奈何没嘴，只能在心里疯狂咆哮。
八云紫看着他晃来晃去的魂体，一眼就猜出他不愿意。
她挑了挑眉，也不跟他争辩，只是指尖轻轻一挑，一股境界之力就裹住了林砚的碎元婴。
“不满意？” 她语气平平，“那就去外围野妖林待着。什么时候你能自己从里面走回来，什么时候再跟我谈条件。”
话音未落，林砚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紫雾瞬间散开。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丢在了一片荒草丛生的林子里。
四周黑黢黢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响着，隐约能看见绿油油的眼睛，全是些低阶野妖。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透着股阴森森的味道。
林砚：『……』
玩真的啊？！
他现在就是个碎元婴，连实体都没有，顶多飘着挪两步，这林子里随便窜出来个小妖，都能把他当点心啃了。
『算你狠！』
他心里骂归骂，身体却很诚实，赶紧往相对安全的树丛里飘。
一只浑身冒黑气的野狼妖从草丛里探出头，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这团发光的魂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砚吓得魂都快散了 —— 字面意义上的散。
他拼尽全力调动碎元婴里残存的灵力，勉强凝出一点微光，往林子外的方向飘。
一路上躲躲闪闪，避开了好几波游荡的野妖，中途还差点被一团飘着的怨灵缠上，全靠元婴自带的道韵震开了。
等他灰头土脸、晃晃悠悠飘回境界夹缝入口时，感觉自己的碎元婴又稀碎了几分。
八云紫就靠在入口的境界线上，抱着胳膊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藏着点笑意。
“回来了？” 她慢悠悠开口，“名字，还改吗？”
林砚飘在她面前，魂体都蔫了。
『改个屁！命都快没了，名字难听就难听吧！活着最重要！』
他认命似的晃了晃魂体，表示接受。
紫轻笑了一声，指尖轻点，把他重新裹进境界之力里，往缝隙深处带。
“早这样不就好了。”
“记住了，从今天起，你叫八云墨。”
林砚心里唉声叹气。
八云墨就八云墨吧。
总比喂野妖强。
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自己改名字…… 等他元婴修回来，一定要给自己换个好听的！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没注意到前方女孩的嘴角，悄悄弯了个浅浅的弧度。
元婴，外来者，嘴硬又心软，还挺有趣。
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