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缝隙里没有昼夜之分,永远是蒙着一层紫雾的朦胧光景。
八云紫走在前面,小小的身影踏在虚空中,脚下的境界线像水面一样漾开细碎的波纹。她身后,那团残破的灵魂被柔和的境界之力裹着,轻飘飘地跟着,像颗飘落的蒲公英。
林砚的意识昏昏沉沉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往前“飘”,周围那些交错的细线擦过灵魂体,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摸不准这小萝莉想干嘛。
杀了?不像,真要杀刚才就动手了。
养着?也不对啊,他现在就是一团碎魂,要啥没啥,总不能是抓来当储备粮吧?
他胡思乱想着,冷不丁一股无形的力量触碰到了灵魂核心。
嗡——
像是有人掀开了他脑子里的抽屉,开始一页一页翻他的记忆。
林砚当场就傻了。
不是,还带翻记忆的?!隐私权呢?!
他拼命想抵抗,可残魂状态下他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过往像放电影似的,一股脑往外冒。
八云紫确实在看。
刚才那点碎片不够。她生性谨慎,一个来历不明、带着陌生法则的外来者,哪怕灵魂看起来无害,也必须查得清清楚楚。若是有半分威胁,她宁可现在费点力气,也要把隐患掐灭在摇篮里。
最先涌出来的,是琐碎的日常。
她看见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墙皮有点脱落,窗户对着狭窄的巷子。她看见他蹲在二手市场的摊位前,盯着一台旧游戏机看了好久,攥了攥兜里的钱,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她看见大学宿舍里,他对着发光的屏幕大呼小叫,室友拍着他肩膀笑他“非酋抽卡必沉”,他嘴硬反驳“下一发一定双黄”。
都是很普通的小事。
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没有深不可测的阴谋。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日子里,习惯性地对别人好一点。
八云紫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她活了不算短的时间,见过人类的贪婪,见过妖怪的凶残,见过太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嘴脸。这样干净的灵魂,很少见。
紧接着,画面一转。
暗红色的天空压下来,大地开裂,异兽嘶吼着冲过城市。
少年背着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在废墟里跑,后背被异兽的爪子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咬着牙没吭声,把女孩塞进避难所后,靠在墙上疼得直抽冷气,还不忘对着担心他的人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再后来,世界崩得越来越厉害。
他一路走,一路救。
灵力耗尽了就歇会儿,缓过来了继续。有人劝他别管了,自己逃命要紧,他笑着摆摆手,说“顺手的事”。
画面最后定格在第一章的那面断墙前。
光幕碎裂,乱流砸在身上的瞬间,少年最后想的不是自己有多疼,不是不甘心,而是半块没吃的饼干,和一盒没拆封的游戏卡带。
八云紫:“……”
她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
死到临头了,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些?
她指尖的境界之力不自觉地收了收。
原本凝聚起来的、随时可以捏碎灵魂的杀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
威胁?就这?
就这满脑子零食游戏、看见人就想帮一把的性子,能有什么威胁?
紫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低头看着那团安安静静、还在试图“抵抗”记忆读取的残魂,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确实没什么威胁。
甚至……有点好玩。
她一个人在境界缝隙里待了太久了。每天就是修炼、梳理境界线、偶尔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枯燥得很。
留这么个有趣的小东西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就当……养个解闷的玩意儿了。
她才不会承认是心软了。
林砚这边已经社死得差不多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的糗事被翻了个底朝天:小学尿裤子被同学笑,初中暗恋女生不敢表白,大学打游戏连跪十把摔键盘,工作后为了省几块钱走路上下班……
完了。
底裤都被看光了。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看吧看吧,反正老子都死了,爱咋咋地。
可预想中的抹杀却迟迟没来。
那股冰冷的、审视的力量,慢慢变得温和了些。
林砚愣了愣。
这是……不杀了?
为啥啊?
难道是被我高尚的人格打动了?
他心里刚嘚瑟没两秒,又自己否决了:拉倒吧,人家一看就是大佬,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被我打动?
搞不好是觉得我太弱了,杀了都嫌费力气。
正胡思乱想着,那股裹着他的力量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稍微开阔些的空间,地面铺着淡淡的光膜,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蒲团,除此之外空空荡荡,看得出来住的人很少。
这是……这小萝莉的家?
林砚正打量着,清冷的少女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几分随意,少了几分杀意:
“看清楚了,这里是境界夹缝,是我的地盘。”
“你来自别的世界,灵魂沾了我的境界之力,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林砚:“……”
合着我这是被圈养了?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表面上啥也做不了,只能乖乖飘着。
八云紫绕着他的灵魂飘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她其实还有点好奇。
空想具现化,还有时空法则……这两种力量都很有意思,尤其是后者,和她的境界之力居然有几分微妙的共鸣。
等这小子灵魂养好了,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我不杀你。”紫慢悠悠地开口,说出了林砚最想听的那句话,“但你也别想乱跑。这里的境界线错综复杂,你乱闯,只会被搅成碎片。”
林砚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不杀就行。
不杀什么都好说。
圈养就圈养吧,总比魂飞魄散强。
他甚至还有心思琢磨:看这地方安安静静的,环境也不错,当个混子好像也还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游戏玩……
八云紫哪知道他脑子里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抬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泛起一丝困意。
她本来就嗜睡,刚才读取记忆又耗了些精力,这会儿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你先在这儿待着,别乱动。”她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到石桌旁的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就准备补觉,“等我醒了再说。”
林砚:“?”
不是,这就睡了?
心这么大的吗?
就不怕我半夜搞破坏?
他看着女孩小小的身子蜷在蒲团上,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林砚一时无语。
他现在就是一团残魂,连个实体都没有,搞个屁的破坏。
他无奈地在旁边飘着,闲着没事就打量四周。
说起来,这地方叫境界夹缝……
这个名字,还有这个紫色调,还有这个小萝莉的打扮……
怎么越想越眼熟?
林砚的记忆碎片里,好像有个游戏,还是个同人圈子,里面有个能开隙间的妖怪,叫什么来着……八云紫?
等等!
八云紫?!
他灵魂猛地一震,差点散了架。
不是吧?
他穿到车万了?!
那个妖怪遍地走、大佬多如狗、随手就能灭人满门的幻想乡?
而且还直接掉到了八云紫的老家——境界夹缝里?
林砚人傻了。
他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也看过点东方的设定,知道八云紫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智谋深不可测,实力强得离谱,还特别爱睡觉爱耍赖。
合着刚才他还在心里吐槽人家小萝莉?
人家说不定比他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大!
八云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神不善的看向林砚 。
完了完了。
林砚瞬间就怂了。
刚才还在心里嘚瑟,现在只觉得后怕。还好刚才没乱说话,不然这大佬一个不高兴,把他捏碎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飘了飘,离睡着的八云紫远了点。
惹不起,惹不起。
以后就在这儿当条咸鱼吧,能活一天是一天。
紫见林砚没什么异样继续睡去。
他飘在半空,看着熟睡的女孩,心里又有点复杂。
现在的八云紫,看起来还很小,不像设定里那样成熟慵懒,反倒带着点孩子气。也是,这时候的她,应该还没成长为后来那个境界妖怪吧。
自己这算是……赶上了早期剧情?
林砚胡思乱想了半天,残魂的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
意识慢慢模糊的时候,他最后想:
也行。
虽然开局是残魂,还落在大佬手里,但至少没死。
而且……这可是幻想乡啊。
以前只在设定里见过的人物,现在居然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到灵梦,见到魔理沙。
还有……游戏卡带肯定是没指望了。
唉。
叹息似的意念消散在紫雾里。
石桌旁,八云紫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熟。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团灵魂的情绪波动:惊讶、后怕、一点点兴奋,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失落。
稀奇。
真稀奇。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算了,先养着吧。
紫往蒲团里缩了缩,彻底沉入了梦乡。
境界夹缝里安安静静,只有交错的境界线发出极轻的嗡鸣。
一团残破的异乡之魂,一个年幼的境界妖怪,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缝隙里,开始了往后纠缠千年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