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的指针刚划过卯时，八云蓝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叠好被褥，拿起抹布擦拭桌椅。昨日刚入八云家，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生怕做事不周惹主君不快，天不亮就起身打理内外。
刚擦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起这么早？”
八云墨披着外衫走过来，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刚醒。他看见蓝手里的抹布，笑着摆手，“不用这么急着忙活，先吃点东西再说。”
蓝连忙躬身行礼：“墨大人早。这些都是属下该做的。”
“都说了不用这么见外。” 八云墨走过去，指尖微光一闪，掌心多了个精巧的清洁工具，“你看，用这个省力多了，擦得还干净。”
蓝好奇地接过，试着在桌面上推了推，果然比徒手擦拭轻松数倍，连缝隙里的灰尘都能带出来。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小声道：“多谢墨大人。”
“小事一桩。” 八云墨摆摆手，又接连变出几样省力的小物件，一一教她用法。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凑在桌边说话，气氛渐渐松快下来。蓝起初还拘谨，见他始终温和没有架子，也敢偶尔问两句万相之力的原理，眉眼间的不安淡了不少。八云墨心中惋惜，怎么也无法将这贤惠的大狐狸和以后的‘素裸天狐’联系到一起。
“大清早的，吵吵闹闹。”
慵懒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八云紫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常带的阳伞，金发松松披在肩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散漫。看见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她脚步顿了顿，伞柄轻轻敲了敲掌心。
八云墨回头笑：“醒了？正好，我刚做了早饭，一起吃点。”
紫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的新奇工具，又扫过蓝脸上放松的神色，伞柄一抬，轻轻敲在八云墨脑门上。
“就你会搞这些奇技淫巧。”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蓝是来打理事务的，不是陪你玩这些玩意儿的。”
八云墨捂着脑门撇嘴：“这叫提高效率，省下来的时间不好吗。再说了，咱们这地方总冷冷清清的，住着也憋屈。”
他顿了顿，试探着提议：“要不我把这儿改改？弄个窗棂引天光，再开个小院子种点花，跟外面的宅院一样，住着也舒服。”
蓝在旁边听得眼睛亮了亮，又赶紧低下头，不敢插话。
紫斜睨他一眼：“境界夹缝岂是说改就改的。”
“有你的境界之力搭框架，我用万相之力填补细节，肯定能成。” 八云墨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试试嘛，又不费什么事。”
紫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她别开视线，语气依旧淡淡的：“随便你。弄乱了，你自己收拾。”
得了准许，八云墨立刻来了精神。
两人站在院落空地上，紫先抬手，境界之力如水波般漾开，原本朦胧的紫雾被撑开，勾勒出窗棂、院墙、庭院的轮廓，连光影流转的轨迹都调整妥当，模拟出外界昼夜交替的规律。
八云墨随即催动万相之力，指尖微光连绵不绝：木质窗棂、青石板路、院角的花苗、檐下的风铃，连带着微风里的草木清香都一并造了出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单调空旷的居所，就变成了一座带小院的雅致宅院。暖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投下浅纹，和外界的寻常宅院别无二致。
蓝站在旁边看呆了，小声惊叹：“太厉害了……”
八云墨拍了拍手，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像模像样的？以后还能慢慢添东西，想弄成什么样都行。”
紫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院角刚栽好的花苗，指尖轻轻摩挲伞柄。
『还算有点样子。』她心里想，嘴上却只吐出两个字，“凑合。”
这天余下的时间，八云墨都在慢慢添置细节。
他给蓝的房间添了书架和软榻，在院角搭了个花架，甚至还在廊下摆了张藤编躺椅。紫嘴上说他瞎折腾，却在他栽种花苗时，悄悄用境界之力稳住了花根，让娇弱的花苗稳稳扎了根。
八云墨忙着浇水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嘀咕：『嘴上说凑合，下手比谁都快，口是心非的家伙。』
念头刚落，伞柄就轻轻敲在了他肩膀上。
“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紫站在他身后，神色淡淡。
八云墨吓了一跳：“我没有！你不是说只能感知心念好坏吗！”
“你那点心思，写在脸上了。” 紫面不改色地收回伞，转身走回廊下。
八云墨摸着肩膀嘀咕，心里却清楚她肯定又听得明明白白，无奈又好笑。
夕阳西下时，小院里镀上了一层暖金。
蓝端着做好的茶点走出来，放在廊下的小桌上。她现在已经放松了很多，会主动和两人说说话，看向八云墨的眼神里带着感激，看向紫的目光里则满是恭敬。
八云墨拿起一块和果子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蓝你手艺也太好了吧，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蓝脸颊微红：“墨大人谬赞了。”
紫坐在藤椅上，慢慢品着茶，目光掠过相谈甚欢的两人，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伞柄。
心里莫名有点发闷。
好像…… 原本只围着她转的弟弟，现在注意力被分走了大半。
她皱了皱眉，把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不过是个式神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这么想着，却在八云墨递过来一块点心时，很自然地张口接了。
入夜之后，八云墨坐在庭院里打坐。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比初来时浑厚了数倍，运转之间带着丝丝缕缕的境界气息。他能感觉到，力量还在稳步增长，可那层横亘在眼前的境界壁垒，却像和境界之力融在了一起，纹丝不动，牢牢卡在当前层级。
他也不纠结，收功时吐了口气。
『卡着就卡着吧，反正灵力储量越来越大，够用就行。』
他不知道的是，廊下的阴影里，紫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指尖一缕极淡的境界之力飘过去，缓缓梳理着他体内有些躁动的灵力，把散逸的力量一点点压回本源，凝练得更加纯粹。
卡着也好。
她垂着眼眸。
突破化神的天劫凶险难测，在她身边，不用急着往上走。
就这么慢慢待着，一直留在这儿，就够了。
月色漫过院墙，洒在青石板上，安静又温和。
八云墨回屋歇息了，蓝也早早熄了灯。
紫站在廊下，目光扫过整座小院，最后落在少年的窗纸上。
她以前从不在意隙间是什么样子。
反正只是个落脚的地方，冷清点也无所谓。
可现在，看着这处被少年一点点填得温热的院子，看着里面安稳睡着的两个人，她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她抬手，伞柄轻轻碰了碰窗沿。
晚安，笨蛋弟弟。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风拂过檐下的风铃，发出细碎的轻响。
日子慢悠悠地淌着，这座藏在境界夹缝里的家，越来越暖，也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