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的暖光终日不熄，八云墨蹲在地毯上，指尖转着枚用万相之力凝出的铜齿轮，正琢磨着能不能整个发条闹钟出来。
沙发上，八云紫斜倚着靠垫，手里翻着本泛黄的妖怪典籍，腿上搭着薄毯，一副慵懒闲散的模样。
八云墨抬眼瞟了她一下，心里嘀咕：『一天天除了睡就是翻书，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头还悠闲，也不怕躺出毛病来。』
念头刚落，“啪” 的一声，油纸伞的伞柄就轻轻敲在了他脑门上。力道不重，却敲得他猛地一抬头。
紫眼皮都没抬，指尖还捏着书页，语气平淡：“又在心里想乱七八糟的。”
“我啥也没想啊！” 八云墨捂着脑门，一脸无辜。
“我读不了具体心思，却能辨出心念是好是坏。” 紫慢悠悠翻过一页，“刚才那股蔫坏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八云墨撇撇嘴，心里暗道：『鬼才信你只能感知好坏，上次我刚冒个 “老” 字就挨敲，比测谎仪还准。』
他特意把心念压得极淡，本以为能躲过去，结果伞柄 “啪” 地又落了下来，比刚才还重了半分。
“再说一遍。” 紫抬眼瞥他，紫眸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劲儿，“心里也不行。”
八云墨瞬间服软：“错了错了，我想正事呢！”
紫轻哼一声收回伞，重新落回书页上，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境界之内，心念波动无所遁形，别说一句吐槽，就是他心里闪过的零碎画面，她都能摸得七七八八。只是没必要说破罢了 —— 逗这个嘴硬的弟弟玩，还挺有意思。
又翻了两页书，紫忽然合上书，把伞往手边一靠。
“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八云墨停下手里的齿轮。
“收个式神。” 紫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深山里藏着只九尾狐，资质尚可，正好缺个打理事务的。”
八云墨眼睛亮了亮。
九尾狐…… 是八云蓝吧。
他心里瞬间闪过相关设定，面上却装作好奇：“九尾狐？厉害吗？”
“还行。” 紫淡淡道，“总比你这个半吊子能干活。”
八云墨：“……”
『合着你收式神就是找保姆啊？资本家都没你会剥削。』
伞柄又抬了抬，他赶紧闭嘴。
两人穿过境界缝隙，落到深山里的一处幽谷。
谷中央的巨石上蹲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九条尾巴蓬松散开，耳朵警惕地竖着，看见紫的瞬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身上的力量，深不可测。
“你是何人？” 九尾狐口吐人言，声音清冷，满是戒备。
“八云紫。” 紫站在原地，伞尖轻点地面，“我缺个式神，你资质尚可，可愿追随我？”
九尾狐纵身往后跃了几步：“我自在惯了，不愿寄人篱下。”
紫也不生气，只是微微抬了抬伞。
四周的空间瞬间扭曲起来，谷中光影忽明忽暗，境界的力量像潮水般压过去，却没伤它分毫，只是清清楚楚地展示着实力差距。
“跟着我，你能接触到更高的法则。” 紫的声音很平静，“留在这山里，你终其一生也只是只普通妖狐。”
九尾狐僵在原地，九条尾巴绷得紧紧的。它卡在瓶颈已经几十年，再熬下去也难有寸进。
八云墨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看着挺傲气的，其实也是个没处去的。独自在山里修炼，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挺可怜。』
紫站在前面，指尖微动。
她听见了。
这家伙，心总是软得很。
她收回了部分威压，语气松了些：“你不必立刻答复。可以先跟我回去看看，不愿留，我送你回来便是。”
九尾狐犹豫了许久，终于低下头，化为人形 —— 是个穿着蓝色和服的少女，长发束起，眉眼温婉，却带着几分沉稳。
“我…… 愿追随您。”
紫点点头：“从今往后，你就叫八云蓝。”
回到隙间，蓝看着眼前完全不像妖怪居所的布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软沙发、暖光落地灯、摆满吃食的柜子，样样都透着古怪。
“这是八云墨，我弟弟。” 紫随口介绍了一句，就窝回沙发里，“以后隙间的杂务就交给你了，有不懂的问他。”
蓝躬身行礼，声音恭谨：“墨大人。”
“别别别，不用这么客气。” 八云墨赶紧摆手，“叫我名字就行。”
他看着蓝拘谨的样子，想起刚到这儿的自己，心里有点共情，主动走过去：“我带你转转吧，这儿东西有点杂，我给你说说都是干嘛的。”
他领着蓝从落地灯讲到清洁工具，又教她用具现化的小物件简化家务，省力气还干净。蓝起初还放不开，听他讲得细致，又没有半分架子，渐渐也放松了些，偶尔还会问上两句。
看着少年眉眼带笑地讲解，蓝心里的不安淡了不少。
这位墨大人，看着倒是个好相处的。
紫靠在沙发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借着隙间的边角光影，悄悄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看见蓝对着少年露出第一个浅笑时，她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伞柄。
莫名有点不舒服。
好像…… 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分走了一样。
她皱了皱眉，把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不过是个捡来的弟弟，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这么想着，视线却没挪开。直到八云墨转头看过来，她才立刻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八云墨看着沙发上 “睡着” 的紫，无奈地笑了笑，拿过毯子轻轻给她盖上。
『睡得还真快，难怪未来蓝会变成那样。』
他心里想着，转身拉着蓝去旁边整理堆积的结界文书了。
等脚步声远了，紫才悄悄睁开眼，瞥了眼肩上的毯子，又看向少年的背影。伞柄在指尖转了一圈。『弟弟似乎有事瞒着咱呢。』
算了，看在他还算懂事的份上。
以后……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的。
夜深些的时候，八云墨盘膝坐在地毯上运转功法。
今天接触了幽谷的妖气，又沾染了蓝的九尾灵力，丹田内的力量核心转得比平时快了些，灵力又浑厚了一分。可他隐隐感觉到，瓶颈处像蒙了一层柔韧的膜 —— 力量在稳步增长，境界的壁垒却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卡住了。
他隐约猜到，是长期沾着紫的境界之力的缘故。
『卡着就卡着吧。』他也不纠结，『反正实力在涨就行，管它什么境界。』
他收了功，倒头躺在地毯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远处的沙发上，紫睁开眼，指尖弹出一缕极淡的境界之力，轻轻缠上他的力量核心，帮他梳理着暴乱的灵气。
卡着也好。
突破化神的天劫，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她身边，慢一点，没什么不好。
她看着少年熟睡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闭上眼。
隙间里很静，只有两人一狐均匀的呼吸声。
日子慢悠悠地淌着，羁绊也一点点地加深。
